石要站在宿舍门前的街道上，仰头看着那层笼罩整座城市的暗紫色光幕，心情复杂得很。
光幕的边缘泛着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大网，从城市的边沿向中心一点点收拢。空间感知虽然被压制得厉害，但石要依旧能感觉到那些纹路里流淌着某种他不熟悉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魔法吗？和我以前见过的差很多啊。”他低声问。
李沧雨靠墙站着，看着头顶的天空：“等级不同，对魔法的开发就完全是另一个维度了。”
“我以前只见过初阶魔法，”石要转头看向她，“高远跟我讲过一些魔法的常识，但我对这东西的了解也就到‘要念咒语’为止了。”
“熟练度上去了就不用了，而且你还需要知道一件事，”李沧雨给石要补充道，“墨渊的魔法只有破坏专精，他这辈子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把东西毁掉。所以这个法阵，从规模来看，大概是个能把整座城都炸上天的毁灭法阵。而且，这种程度的阵法一经开启，阵内会产生引力涡圈，让阵内的生物无法脱离大阵……”
石要感觉自己的后颈凉了一下。
“等等，”蓝正阳地图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拍了拍刚才上天台时手上的一些灰，“他不是种族分子吗？结果他连城里的联邦人也要一起炸？”
李沧雨看了他一眼：“我刚说过的话就忘了吗？袭击古生他们的时候，他可不在乎你是谁，只管你是否站在他那边。我估计在他眼里，所有在迪塞尔市待过的人，都已经‘不干净’了吧。”
蓝正阳咂了咂嘴，没有接话。
冯珂走上来，目光落在高空那层还在微微波动的光幕上。
“以我对魔法的了解，”她说，“能覆盖一座城市的法阵，而且威力还要足够把整座城炸上天，这种规模至少要提前准备很长时间才对。他分明是刚到迪塞尔市没多久，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布阵？”
李沧雨沉默了片刻，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显然没有答案。
然而石要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空间感知虽然被压制，但并非完全失效。此刻在他的感知里，周围的能量流动正呈现出一种极为异常的走向。
“等一下，“他说，“空间内有看不见的能量在汇聚，从法阵出现开始，周围就有一些细微的能量波动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哪里？”冯珂问。
石要闭上眼，顺着感知中那条最近的能量线追踪过去。
那些能量流动非常微弱，像是细小的水流沿着地面缝隙蔓延，如果不是他时刻盯着空间的变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睁开眼，看向街道对面的人群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天使，穿着普通的便服，像大多数围观者一样望着夜空。但石要的空间感知里，有极淡的能量正从他身上渗出，流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那个天使，”石要开口道，“他口袋里有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那个方向。
梅嘉特隆的眉头微微一动，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冯珂已经一个闪身到了近前，手法精准地从对方上衣的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几颗白色方块，那形状、质地，和此前禁药案的证据一模一样。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尤其是恶魔那一侧，好几个恶魔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这群伪君子！”
“还敢说禁药和你们没关系！”
“都给我住手！”诺贝终于再次出了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威压，让那几个几乎要冲出去的恶魔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都给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多的解释，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气势已经足够压制住所有躁动。
之前也就算了，现在大敌当前，眼光还如此狭隘，继续内战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冯珂掂了掂手中的药袋，神色凝重。
石要走到近前，重新展开了空间感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那几颗白色方块以及周围那些正在流动的能量。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些药在抽他的能量。”
“什么意思？“蓝正阳也凑了过来。
“这些禁药在吸收使用者的力量，虽然非常缓慢，量也很少，少到使用者自己几乎感觉不到。”石要指了指那个天使的口袋
他顿了顿，顺着感知中那道最粗的能量线看去：“所有能量的汇聚方向是同一个位置，如果那些能量是给法阵供能的，那里应该就是阵眼。”
“阵眼在哪里？“冯珂问。
石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感知顺着那道能量线延伸出去，但距离太远，他实在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位置。
“只知道是这个方向，距离太远了，超出我的感知范围内。”
“那墨渊就在那里。”冯珂做出了判断。
蓝正阳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这种规模的阵法，阵眼不能离他太远，”冯珂说，“他必须在现场维持能量的稳定。”
石要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已经被控住的天使：“这样看，墨渊应该就是灰鼠之前说的那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蠢货’了。散播禁药的是灰鼠，最后利用禁药的却是墨渊，他会不会也是被操控了？”
诺贝走上前来，面色罕见的凝重：“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墨渊恐怕和凌歌一样只是受害者？”
“我和他认识时间不长，也合不来，但你要说他会不会做出现在这种事，我最多惊讶一小会儿。”蓝正阳说了自己的看法。
“他虽然是人类，但也算是另类，”李沧雨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你要说他被操控了，我反而觉得现在的他很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我的看法，也和他们两个一样。”冯珂接过话茬，“操控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他真的出于本心做出这样的事我也不意外。”
诺贝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墨渊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连天使那边都有所耳闻。
这位联邦的超阶召唤师以极端排斥异族著称，而且是七人中唯一对迪塞尔市特区投下反对票的人。
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与其说是被操控，不如说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所以，”蓝正阳拍了拍手，“我们组织好人手一起去南边找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响，随之而来的是滚滚的黑烟。与此同时，冯珂的手机也响了。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三秒，脸色就变了。
“是齐峻川，”冯珂放下手机，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他报告说有一伙人正在迪塞尔市多处同时进行无差别破坏。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没有标识，数量大约在一百人人上下，实力普遍在中阶，也有部分高阶。“
“是墨渊的部队，”李沧雨说，“我之前看到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他们。”
也就是说，现在不止要应对那个随时可能把整座城炸上天的毁灭法阵，还要同时阻止一支中阶部队在城内四处破坏。
“市长，我实在不认为，光靠警卫局目前的警力可以处理现在的情况。”石要忍不住向冯珂建议。
联邦虽然大多都不是普通人，但不代表大多数人都拥有战斗能力，也有相当数量的人只是把超凡能力当作平凡生活的消遣而已。
冯珂沉默以对。
“冯珂市长，这次的事件已经危及到我们自己了，我认为我们能该怎么做应当由我们自己判断。”诺贝不打算坐以待毙，顺带把目光投向梅嘉特隆。
梅嘉特隆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认同这座城市，但此刻已经不需要再表态了。
哪怕他或许可以突破大阵的引力涡圈冲出去，但跟随他前来的天使不能。
“……那多谢了，我先代表联邦感谢你们的相助。”
冯珂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快速做出了判断：“墨渊那边由我们五个去对付，其他所有人，包括梅嘉特隆先生手下的天使和诺贝先生手下的恶魔，全部参与城内防御，齐峻川会协调部署。”
领导者们都表了态，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
混乱的队伍在街道上迅速散开，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石要看着那些朝不同方向跑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转身朝冯珂的方向迈了一步，有他在，至少找到墨渊的准确地点会简单一点。
“石要，”冯珂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留下。”
石要脚步一顿。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救助的工作交给你和齐峻川指挥协调，等我们回来。”
“可是——”
“你的空间感知在阵里已经被压制得很厉害了吧？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了大概的方向，距离近了之后我们也能找到他。留下来处理城市里的那些破坏者，比跟我们去面对墨渊有用得多。”
石要沉默了几秒，看着冯珂的背影汇入那四位超阶战力的队伍，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转过身，朝着齐峻川发来的集合坐标跑去。
街道另一头，火光已经隐约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