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雨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她怀里抱着古生，浑身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滴。
古生的头垂在她肩侧，苍白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呼吸浅而急促，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石要跑过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不太听使唤，走到近前却不敢伸手碰她。
古生一侧的肩胛处有一道很深的创口，整条手臂几乎无力地垂着，虎口被震裂，掌心满是纵横的划痕。
“她伤势很重，”李沧雨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没有多余的解释，“得尽快处理才行。”
“可古生是魅魔……天使的治愈对她没用。”石要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梅嘉特隆那边。
住在迪塞尔市这么久，石要对于两族之间的一些常识还是很清楚的。
虽然天使天生就拥有治愈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对于恶魔们而言却是剧毒。
“还是让我来吧。”赵明墨已经走了上来。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古生的伤，然后用意念描绘法阵唤出了自己的第三只契约兽。
一团淡蓝色的水雾从她的面前绽开，逐渐凝聚成一只通体半透明、泛着粼粼微光的生物。它的轮廓近似海兔，浑身看起来相当柔软，身体中心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绿色核心。
“原来是涟贝啊。”石要第一次见到赵明墨的第三只召唤兽，也松了口气。
涟贝是军臣级幻兽，除了少量操控水的能力，治愈能力更占大头。
而且以水元素传导的治愈能力，没有任何属性偏向，对恶魔也适用。
涟贝缓缓飘向了古生的上方，淡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渗出，像细密的雨丝般渗入古生的伤口。
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开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收拢，石要能看到古生紧蹙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居然契约了这么稀有的幻兽啊。”见到了比记载中还要夸张的治愈力，石要也放下心来。
“前两个真的是路边随处可见，人总要走运的，”赵明墨顿了一阵之后才开口，“……它们听到了，得抽个时间安慰一下。”
石要转头看着古生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李沧雨：“发生什么事了？”
李沧雨靠墙坐下，像是终于能稍微卸一点力——她这次来的不是魂体。
“押送赞恩的队伍，除了她以外，全都死了。”李沧雨的声音很平，“袭击者是墨渊和他的追随者，他带了上百人，完全没有交涉余地，见面没两句就直接动的手。”
“墨渊？”冯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表情骤然凝住。
“那个家伙……他为什么会撞见押送赞恩的队伍？”蓝正阳问道。
“你还真以为他是碰巧撞上的吗？他的目的地可是这里。”
墨渊，联邦的七个超阶之一。
“古生他们运气不好，一个魅魔一个天使，以他的态度，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听到李沧雨刚说的事情，梅嘉特隆嘲讽道：“看来你们联邦，对于这座城市的设立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李沧雨没搭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其他人……他们都挡在古生面前不肯退，墨渊也杀了他们。”
石要感觉自己的指尖凉了一下，梅嘉特隆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旁，涟贝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两分钟便开始收缩回它的体内，赵明墨将它收了回去：“辛苦了。”
不过，虽然表面看上去已经没有伤口，但古生还是没有醒过来。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失血太多，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需要静养。”
见到古生没事，石要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李姐，你当时在现场？”石要问。
李沧雨沉默了一瞬，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石要，落在宿舍门口那滩已经暗沉下来的血迹上，然后移开。
“我确实在，因为我看到了我会出现在那里，而且我能救下她，”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我还看到卡米拉会死在这里，但我救不了她。”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石要，但我必须告诉你，就算我当时留在这里，我也一样拦不住凌歌。就算我让卡米拉离开这里，就算我立刻通知你们……卡米拉也一定会死，结局是无法改变的。石要，预知未来可不是那么方便的能力，我甚至没法主动使用它，它只会让我看到它想让我看的。”
石要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李沧雨的目光忽然转回他身上，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明白。
见石要语塞，李沧雨只是顿了顿，把目光移开：“所以我也只能做我能做的，按照预言的指引，提前在那个地方引来了一扇冥界之门，让古生能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穿过来。墨渊对冥界之门没有任何感知，所以才能成为唯一生还的那个。”
“你和墨渊正面交手了？”蓝正阳问。
“怎么可能？我赢不了他，正面交锋最多撑五分钟。而且他当时那一百多人的队伍已经围上来了，我要是正面现身，恐怕连我自己都走不了。”
冯珂站在几步之外，表情沉得像是结了一层霜。
她没有立刻追问更多细节，但石要看到她的手指正在微微收紧。
“他到底想做什么？”
“毁了迪塞尔市，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石要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在的战力对比：墨渊确实是超阶召唤师，而且实力强过李沧雨，但他也只有一个超阶。
在场的人里——冯珂、蓝正阳、李沧雨三个超阶，加上诺贝和梅嘉特隆两个帝皇级的战力，一共五个超阶级别。
石要开口：“他再强也只是一个超阶，只要我们——”
“石要，你还不清楚超阶的概念，”李沧雨打断了他，“我，蓝正阳，还有冯姐确实是超阶，但我们都只有一头帝皇级召唤兽，墨渊有三头，更何况他还是隐藏的超阶魔法师。如果是正面单挑，说实话，我们三个一起上也绝对没有胜算。而且，他还有一个部队，我粗略扫过了，至少都是中阶的。”
石要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沧雨继续说：“那一百多个人也不是普通士兵，你没见过那些人的配合——他们能在几秒内完成合围，听令后同时出手，没有犹豫，没有交流。那不是临时招募的队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而且，这是联邦的失态。”冯珂接过话茬。
说完，她的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过了一旁没有说话的诺贝和梅嘉特隆。
意思再明显不过，墨渊的行动是绝对的联邦内部事态，绝不能仰仗天使和恶魔的助力。
否则，别提迪塞尔市本来就该隐藏的共存计划，对于联邦的国际声誉也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想到这里，她就对李沧雨投向有些哀怨的眼神。
早知道她要说的事情牵扯这么大，就应该把梅嘉特隆和诺贝都支开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不只是温度和气压的变化，他的空间感知一直保持着展开的状态，此刻那片被他覆盖的感知范围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却不可逆的方式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界在用力压缩这片空间本身，让它一点一点地失去原有的延展性。
石要猛地转头，看向李沧雨身后那扇还悬浮在半空中、尚未关闭的冥界之门。
那扇门的边缘原本还在缓慢地流淌着暗色的微光，但此刻那些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原地，连门框自身都静止了。冥界之门本身，在空间的意义上已经被锁死，根本无法再执行原本那引导灵魂的职能。
他的空间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在他感知得到的所有区域，空间的流动被完全剥夺了。
明明风还在吹，灯还在亮，人还能动，但空间本身已经无法被任何力量扰动。
“……他来了，”冥界之门的变化李沧雨也能看到，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落地的石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她话音刚落，远方的天际线忽然亮了起来，一些淡薄的光晕从城市的边缘升起，逐渐演变成一层光幕。
光幕呈半透明的暗紫色，在迪塞尔市的上空汇聚封顶，像一只倒扣着的碗。
蓝正阳身形一晃跳上宿舍的天台，很快沧澜龙王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巨龙在上空盘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才落回地面，从龙背上跳下来的蓝正阳脸色并不好。
“覆盖了整座城市，我可不记得他的召唤兽里有会这招的家伙，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