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甚至还有余力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众人，开口补了一句：“你们继续聊，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他确实不需要着急。
阵法仍在持续充能，能量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缓缓汇聚而来，他只需要等。
等那层光幕积蓄到足够的能量之后，整座迪塞尔市就会顷刻间化为灰烬。
冯珂也明白这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市的方向，远处已经有几道烟柱升了起来，显然是城内正在被破坏。
她转回头，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第一次觉得时间变得如此漫长而沉重。
蓝正阳本人无法参与到任何一场战斗中，看到沧澜龙王被银穹龙帝一爪震退数丈，不由得抹了一把嘴角：“老墨啊，你这银穹龙帝是不是喝了什么补药？”
墨渊没有理他。
李沧雨站在弑魂妖鬼的阴影之中，专心应付着渡厄之主，冥界力量的对抗没有真龙那么大动静，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根本看不出孰优孰劣。
“脸色不太好看啊李沧雨？怎么？预知到自己的死期就是今天了么？”墨渊嘲笑道。
“你很慌嘛，是在害怕吗？”
“眼下的局势，该怕的是你们吧。”
说实话，其他人墨渊都不是很担心，但唯独这个李沧雨，她拥有预知未来的异能。
他对这个异能了解不深，只知道限制很大，但他相信李沧雨一定尝试预知过她自己的未来，除非有什么未知的禁忌。
而她依旧选择来阻止自己，而不是逃走，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很严重的问题。
她是最大的变数。
梅嘉特隆看了一眼墨渊身后那层已经开始加速流转的光幕纹路，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有些黯淡的光轮，脸色变得更加冷硬了几分。
他没有一定要留在这里的必要，那个所谓的引力涡旋不一定困得住他，选择留下来，只是想尝试一下救走自己属下的天使和凌歌而已。
本以为五个人可以尽快拿下墨渊，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可不觉得时间来得及。
更何况，对于和诺贝联手这种事，他打心底排斥。
诺贝退到他身侧，没有转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却还在乎你的孙女。”
“有屁就放，跟你联手这种事我光是想想就恶心，我已经很克制自己没顺便对你下黑手了。”梅嘉特隆冷淡道。
“我只是提醒你多出力，墨渊这种状态只是一时的，他一定借助了这个法阵的力量来对付我们。不然他真有这样的实力，那他早就反击了，直到现在，他都只是防御而已。”
“不用你提醒我，这件事之后迪塞尔市特区的设立已经不可能继续下去了，等收拾了他，下一个就是你。”
“我虽有死志，但也不愿意死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你说什么？”梅嘉特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担心这个法阵，专心对付他吧，这座城市不会有事。”
……
石要站在原地，看着冯珂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事到如今，空间感知虽然依旧维持着，但效果就像被开水装满的塑料瓶子，已经被压缩得相当严重。
被压制到这个程度，别说参战了，连追踪一个普通人的移动都费劲。
除开空间感知，常规生成空间的能力也有受到一点影响，大小缩了很多。
本来来到迪塞尔市这段时间，他的异能也有在变强，但现在这种情况，怕是连刚觉醒时还不如。
“别想了，我也不支持你过去，”赵明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如先把身边的事情处理好。”
石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宿舍门口。
卡米拉的尸体已经被诺贝手下的恶魔抬走了，留下的血迹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暗红。
凌歌依旧跪坐在那片血迹旁边，一动不动，仿佛那些血渍已经将她钉在了原地。
赵明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她还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办法。”
刚才那些天使离开时也有人想上去劝她，但在她已经被梅嘉特隆驱逐的情况下，最终也还是没有上前来。
石要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平：“凌歌，先起来吧。”
凌歌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依然落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我本来可以避免这件事的。”
石要的动作停了一下。
“诺贝出现的时候我失神了一瞬间，”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瞬间我想起了爷爷告诉我的事情，我完全可以——”
“凌歌。”石要打断了她。
凌歌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眶很红但没有眼泪。
石要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口：“你说得对，如果你没有走神，事情确实可能不一样。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卡米拉已经死了，你再怎么后悔也改变不了结果。”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
赵明墨在不远处微微皱了皱眉，但她没有插话。
毕竟她和凌歌不熟，这里和她打交道最多的只有石要了。
“‘比起早已经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现在更重要’，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凌歌看着他，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两条腿显然已经麻了，起身时晃了一下才站稳。
“你说得对，”她声音有些沙哑，“后悔也没用。”
石要站起身：“我要先把古生送到警卫局去，你要一起吗？”
凌歌看了一眼宿舍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石要，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
石要转身走向古生平躺的地方。
涟贝的治愈效果结束后，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没有醒过来。
“她什么时候能醒？”石要问。
“看体质，”赵明墨开口道，“毕竟是高阶超凡者，又是魅魔，恢复力本身就不差。按理说应该很快就能醒，但她伤得太重，失血太多，少说要睡个大半天。”
石要点点头，弯腰去扶古生：“我来背她，你们警戒。”
“好。”
“嗯。”
三个人加一个昏迷的古生，就这样沿着街道朝警卫局的方向走去。
路上，石要收到齐峻川发来的消息，说城内各处的破坏行动正在被逐步遏制，但没有顶级战力坐镇，墨渊部队的骚扰又分散在太多地点，清理进度非常缓慢。
“你现在和古生的关系很好啊？”赵明墨忽然开口。
“还行吧，”石要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赵明墨的语气很随意，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感慨，她不久之前还是个和我们为敌的通缉犯呢。”
赵明墨又补了一句：“啊，我不是在说你做错了，只是觉得你这种性格早晚吃亏。”
“……什么性格？”
“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忍不住想伸手的性格，明明自己都不一定顾不上。”
石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卫城那件事她大概率是被迫的。”
赵明墨没有反驳，只是提了另一件事：“那那个墨渊呢？按照刚才的讨论，他其实也有不小的可能性被灰鼠影响了吧？”
“两码事，他做的这些已经已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而卫城现在有古雨，她是唯一能救回那些受害者的人，她开口想要保下古生，那谁也没办法。”石要不认为这两个人有可比性，“而且，和古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不算是恶人。”
他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街角有一栋楼正在冒着黑烟。
几个穿着便服的人正站在废墟前阻止围观群众靠近，石要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是警卫局的熟面孔。
对方的视线也扫到了他，两人隔着半个街区对望了一瞬，互相点了点头。
“那些帮忙的人里头，好像有不少天使和恶魔吧？”石要问。
“有的，我认识几个，”凌歌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拉警戒线的人。
“命令是所有人都参与城内救助，还尽可能不要暴露身份。”
石要看着那些人的背影，他们正在搬运碎石、驱散人群、防止二次坍塌，动作利落规范，和普通的人类救援人员没有区别。
他们本质上其实都是超凡者，或者说幻兽，在人手不足的现在，其实更应该参与正面战场的。
“真是讽刺，”赵明墨忽然说了一句，“明明是人类内部的矛盾，异族在帮人类救火反而还得装作自己是人类。”
石要没有接话。
快到警卫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凌歌忽然开了口。
“欧利昂也还没消息吗？“
石要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凌歌，她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比刚才稍微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没有，”石要说，“一点消息都没有。“
凌歌没有再问。
到了警卫局门口，黎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看到石要他们扶着古生过来，没有多问，只是立刻把人接了进去安排到了休息室。
石要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感觉脑子里的线有些乱。
古生昏迷，卡米拉死了，凌歌状态不对，欧利昂失踪，墨渊的法阵还在头顶挂着，灰鼠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应付眼前的局面，但他总觉得有一根线被自己忽略了。
欧利昂失踪的时间点太巧了。
就在禁药案重新浮出水面、凌歌被精神控制的前几天，一个在迪塞尔市人脉极广、能让各族和谐相处的关键人物突然消失。
种族对立被激化到现在的程度，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欧利昂不在。
石要闭上眼睛，将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
灰鼠在帮墨渊布置法阵、发放禁药、操控凌歌杀人、挑起种族矛盾，这些事不是孤立的，而是一整套计划。
欧利昂的失踪显然也在其中。
“石要，”凌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想什么？”
石要睁开眼，看着她：“你刚才提到欧利昂，我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件事大概率和灰鼠有关。”
凌歌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他的失踪是让种族矛盾激化最快也是最简单的方式，一个和所有人都交好的混血突然消失，无论天使还是恶魔都会有所怀疑。学校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新生代本来才应该是迪塞尔市特区设立的意义，但却还是变成了那种氛围。而灰鼠需要的就是这种局面，越乱越好，越对立越好。”
灰鼠的目的是可以窥见的，他就是要让共存计划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