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的天色一直没有暗下来。
光幕依旧笼罩着整座城市，暗紫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缓慢地向中心收缩。
而在那片光幕的下方，两条真龙的缠斗几乎成了整片天空唯一的主角。
沧澜龙王通体冰蓝，每一次振翼都带起大片的霜雾，在夜色中像是拖着一条冰晶长尾。
而银穹龙帝则像一块灰银色的陨石，速度更快，力量也更沉，每一次撞击都将沧澜龙王震退数丈，震波穿过空气传到极远的地方。
石要站在警卫局门外的台阶上，能清楚地看到远方天际那两条交错的巨影。
“他们那边不太妙。”他低声道。
凌歌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怎么说？”
“蓝正阳的蓝龙在近距离交锋中远不及那头银龙，也许是进化方向不同。”石要依稀记得蓝龙的进化方向是偏向法术特化的。
但他这里再担心也没用，只好收回目光，转向眼前更近的危机。
警卫局外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片。
墨渊的部队集结了大半兵力朝着这个方向压了过来，和原本在附近巡逻的警员战成了一团。
街口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偶尔有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们怎么会集中到这里来？”凌歌眉头紧皱。
“恐怕是觉得把警卫局端掉，城市就彻底失去指挥中枢了。”石要说道。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战况。
中阶的混战还在胶着，警卫局这边靠着地利和临时加固的防御勉强守着外围，但高阶战力的差距是致命的。
赵明墨在街道正中央迎上了三名高阶对手，她已经开启了浴火焚天，周身燃烧着金红色烈焰，长发在热浪中翻卷飞扬。
以一敌三依旧没有后退，偶尔还能抓住破绽反击逼退他们。
但石要看得出来，她大概支撑不了多久。
浴火焚天的消耗太大，持续越久对她的负担就越重。
另外还有四个高阶正在从两侧包抄，警卫局这边剩下的两个高阶警员和齐峻川勉强挡下了他们。
“这样下去不行……”凌歌说。
石要也知道，他的空间感知虽然还在，但已经被压制得只能覆盖周围很小一片范围，只能做点辅助工作，帮其他人挡下远程攻击而已。
“该死……“石要骂了一句。
……
王恒是听见第一声巨响的时候醒过来的。
他和妻子李玉住在老小区五楼，阳台正对着街道。
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准备出门上夜班了，刚穿好外套，连鞋带都还没系好，头顶的光幕就猛地一暗，紧接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从远处传来，整栋楼都跟着晃了一下。
“地震了？”李玉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满是泡沫，她刚才再洗碗。
王恒侧耳听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爆裂声和喊叫，声音透过层层楼板传过来时已经变得闷钝。
他皱了下眉，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
“不是地震，”他转身去拉李玉的手，“走，下楼。”
李玉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第二波震感就到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剧烈，整栋楼像是被人从底部狠狠推了一把，墙角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头顶的吊灯剧烈摇晃，灯罩啪地一声砸碎在餐桌上。
王恒不再犹豫，一把将李玉拉到身侧，几乎是半拽半拖着冲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比普通人快不少，但控制得恰到好处。
楼道里已经有人在往下跑了，尖叫和哭喊声混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焦糊味。
两人跑到底楼的时候，第三波冲击波正好到达。
身后的楼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顶层几户阳台在剧烈的震颤中整片脱落，碎石和碎玻璃哗啦啦地砸落在空地上。
王恒拉着李玉跑到了道路对面的一片空地上，回头看去，他们住的那栋楼虽然没有彻底倒塌，但外墙已经裂开了数道大口子，五楼和四楼的连接处明显下沉了一截，摇摇欲坠。
“老王……”李玉喘着气，声音发颤，“张阿姨前天摔了跤腿脚不方便，我看她好像不在这里？”
王恒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塌陷最严重的地方是东侧单元。
而住在那个单元里的张阿姨、刘阿姨和那几个经常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在自己没能适应这里的生活时，都没少投诉他。
幸亏有欧利昂帮忙调解才解决，但现在那些人里唯独没有张阿姨。
王恒转头看向那片废墟，东侧单元的一楼出口已经被掉落的预制板堵了大半，从缝隙里隐约能听到呼救声。
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嘈杂盖住了大半，但王恒的听力远超常人，一下子就分辨出了那是张阿姨的声音。
“你在外面等着，”王恒把李玉往空地边缘推了推，“别靠近那栋楼，我去看看。”
李玉拉住他的袖子，眼里满是焦虑：“太危险了，而且，你的身份……”
“我明白。”王恒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转身快步朝那片废墟跑去。
绕到东侧单元侧面，他才看清情况。
坍塌的主要是楼道口上方那几层的外墙，预制板和大块碎石堆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斜面，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但最麻烦的不是那堆碎石——他注意到楼体承重的几根立柱表面已经出现了贯穿性裂纹，整个单元随时有二次坍塌的风险。
“张阿姨？”王恒贴近缝隙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回应：“小王？！是你吗小王？！我在这儿！门被堵住了出不去——你你你先别进来，上面还在掉东西——”
王恒听了一会儿，估摸出她们的位置大概是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离出口大约七八米。
中间隔着两米多厚的碎石和预制板。
如果他是普通人，这个距离的清理工作至少要七八个人花上好一会儿，而且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二次塌方。
虽然在天使里他不算什么强者，但这种事对一个拥有超凡能力的人还是很简单的。
他的右手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李玉还站在空地边缘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周围还有好几个从楼里逃出来的邻居也在看着这边。
如果他在这时候出手，哪怕只是用天使的力量搬开一块墙板——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他并没有隐藏外表就能使用力量的方法。
王恒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正要发力却始终没有落下去的姿势。
他能听到碎石缝隙里传来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哭喊声，他的力量确实足以掀开那片废墟。
只要一下，只要那一下，他就可以把里面的人全救出来。
但那一下之后，他的人生、李玉的人生、以及他们这半年来努力维持的一切日常，都将不复存在。
王恒低着头，看着自己悬停在那片碎石上方的手。
“恒哥小心！”李玉忽然喊道，“楼上快塌方了！”
话音未落，楼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某根承载着整片楼板重量的钢梁正在被缓慢撕开。
王恒猛地抬起头——他不再犹豫了。
……
“市长，”石要在通讯器里说道，“这样下去不行，警卫局这边的力量不够，我们扛不住墨渊的人。”
冯珂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爆鸣声和风声，她的声音夹杂在杂音中有些听不清：“你想说什么？”
“解除天使和恶魔的契约，”石要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说出了结论，“让他们用全力。我知道这会让迪塞尔市的共存计划彻底暴露，但现在不这样做，迪塞尔市会直接消失的，暴露了还有机会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撞击声。
然后冯珂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暴露，联邦向大众隐瞒的共存计划就会公布给所有人，到时候将不仅仅是计划失败而已，意味着人民对联邦的信任也会下降。
“我知道，”石要说，“但活下去才有未来。
又是片刻沉默。
随后冯珂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了出来：“契约从来不是限制力量的使用，他们不是罪犯，签的契约不是古生那种，而是你的那种。”
石要愣住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是带着对迪塞尔市的善意暴露身份，并不会触发契约。
“结果，其实都挺认可这座城市的嘛。”石要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混乱的战局中喊了一声，“不用隐藏身份了！所有人全力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