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
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急速向中心收缩,每一条纹路经过的地方,空间都会发生轻微的震动。
石要站在警卫局门前的台阶上,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正在收束的光幕,他感觉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朝警卫局内部走去。
“石要?”赵明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刚击退了一名高阶对手,火焰在她周身翻腾,发梢还带着未散尽的火星。
看到石要突然脱离战场,结合法阵突发的异变,她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很想追上去,但两名高阶对手已经从侧面压了上来,她不得不再度迎战。
石要快步穿过警卫局走廊,推开一扇侧门,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街道上的喧嚣和远处的爆炸声被墙体削弱了不少,他靠在墙边,低声唤道:“零式。”
“在。”
“你能追踪到法阵能量的汇聚点吗?具体位置。”
很快,石要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一张城市俯瞰图,一个红点正在地图正中偏南的位置闪烁。
“根据能量流向的交叉定位,汇聚点位于市中心广场上方约五百米处。能量正在加速向该点集中,预计将在两分钟内达到临界值。”
两分钟。
石要收起手机,转身翻过窗来到了室外。
“零式,能帮我定位吗?”
话音刚落,石要隐约能看到上空某个位置闪烁着一颗白色的光点。
“已定位。”
“做得好。”
从一开始实验异能的时候,石要就知道,改变自己创造那个空间的形状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生成一个空间很容易,维持它也不难,但要让那个空间变形、延展、压薄,像揉捏一团无形的黏土一样改变它的形态,他所需要付出的精神力会成倍增长。
而现在,他打算把这件事做到极限。
空间生成虽然被压制,但理论上依旧存在无限延展下去的可能。
迄今为止,还不存在这个空间挡不下来的能量攻击。
他能感觉到头顶那层光幕中蕴含的能量有多么庞大,那是足以让整座城市灰飞烟灭的量级。
如果想挡下这种攻击,他生成的那个空间必须足够大,大到能覆盖整座城市的上空。
石要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那个空间向外延展。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着,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个空间正在变薄,变宽,像一张被不断拉伸的薄膜,缓慢而艰难地朝四周扩散。
“还不够——”
那些纹路已经完全收缩到了城市中央,在城市上空汇聚成一个随时可能炸裂的光团,能量在其中翻涌、压缩,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巨兽即将苏醒前的征兆。
他的空间已经延展到极限了,像一层几乎透明的屏障,已经覆盖了整个警卫局的范围。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整座城市的宽度是这个的几十倍,而光团即将释放的能量洪流足以瞬间覆盖整个迪塞尔市。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边。
身形已经膨胀到了近三层楼的高度,铁灰色的角质覆盖全身,肌肉虬结,呼吸沉重得像风箱。
是诺贝。
“你在做什么?”诺贝低头看着石要,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动而出。
“挡下来,”石要看他,视线依旧锁定着那个光团,“用我的异能,把那个东西挡下来。”
诺贝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层正在缓慢延展、几乎透明的空间薄膜上。
他当然知道石要的能力,知道那空间的特殊性,只要能覆盖全城,就一定能挡下来。
但现在这个规模……
“你来不及。”诺贝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诺贝没有再说话。
那个光团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一道刺目的暗紫色色光柱裹挟着雷电从光团中心猛然劈落,像一柄从天际斩下的巨剑,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洪流,朝着迪塞尔市倾泻而下。
石要咬紧牙关,空间依旧在扩张,像一面无形的巨盾迎上了那道光柱。
但是还不够,空间太小,光柱自落下的那一刻就在扩张。
石要闷哼一声,右腿跪了下去,险些无法维持空间,但还是硬生生撑住了。
挡住了。
但也只是暂时的。
光柱在不断扩大,但他已经无法继续扩张空间薄膜了。
石要感觉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视野也开始模糊,四肢发凉。
精神力消耗太过剧烈,他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空间薄膜了。
这样下去,他会死在这里。
他很清楚。
但他不想放弃。
“石要,”诺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停手吧。”
石要没有动。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侧面伸过来,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了石要的肩膀上。
“你做得够多了。”
诺贝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手。
石要的精神力终于撑到了极限,那层空间薄膜在下一秒彻底碎裂。
他感觉膝盖一软,身体向前栽倒,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倒下的前一刻,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他勉强抬起头,看到诺贝正在变高。
不,不只是高。
诺贝的身形正在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膨胀,铁灰色的角质覆盖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他的肩膀不断向两侧扩张,脊背向上延伸,双腿深深没入地面,像是正在从大地之中生长出来的一棵巨树。
他的头颅仰起,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动了整座城市。
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周围的建筑,肩膀的宽度几乎和一条街道相当,暗灰色的皮肤在能量洪流的光芒下泛着岩石般的哑光。
他弯下腰,挡在了城市上方。
能量洪流倾泻在那双巨大的身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他的身体像一座正在承受风暴的山峦,稳稳地立在城市中央,将所有冲击都挡在了自己身上。
墨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诺贝!”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些正在仰望他的身影上——那些天使、恶魔、人类,那些在废墟中抬起头来的居民。
他看见凌歌站在人群中,嘴唇微微张着;看见梅嘉特隆站在战场边缘,表情复杂地仰望着他;看见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脸上带着惊愕、恐惧和疑惑。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要。
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腿似乎使不上力,只能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具遮天蔽日的巨人。
对诺贝而言,他等这个时机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杀业随着族群的诅咒烟消云散,他记得很多死在他手上的人——不只是陌生的天使、偶尔还有被战争波及的无辜者,他坚信自己的未来一定会偿还血债。
但他从没想过血债会还在自己的徒弟卡米拉身上。
或许像自己这样满手杀戮的屠夫,根本没资格传下薪火。
诺贝低下头,看着石要,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做得很好,能量的倾泻持续时间很长,没有你帮忙拖延,我或许坚持不了这么久。你是他的继承者,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诺贝的身体表面被烧灼出细密的裂纹,暗灰色的角质在冲击下龟裂、剥落,然后又迅速新生。
“我们来到这座城市只为友情,恳请联邦的居民们,能以我今日之事,换取你们的真心。”
能量洪流达到了最高峰。
那道光柱的亮度骤然提升,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激发出刺目的电弧。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光芒之中,人们的视线被吞没,只剩下那道巨大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城市中央。
然后,光芒散去了。
法阵的能量在爆发后迅速衰竭,暗紫色的光幕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风飘散。
天空重新恢复成了正常的深蓝色,星光重新浮现。
而那道巨大的身体消失了,他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大小,满身伤痕地倒在了石要的身边,生机全无。
石要趴在地上,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长辈,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