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暗紫色的光幕也消失了。
远处，墨渊站在坍塌了大半的高台上，表情从惊怒变成了某种扭曲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重复着这句话，“一个恶魔，怎么可能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
趁他分神的这一瞬间，李沧雨行动了。
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全力出手，表面上是和渡厄之主斗得旗鼓相当，但实际上战斗一开始出现在这里的她就不是真正的她。
这是领主级幻兽，镜中人的技能——镜像替身。
其实仔细看可以发现，一直留在外面跟弑魂妖鬼并肩作战的李沧雨，她的左右都是镜像的，并不是正常人。
而真正的她，早已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战场的另一侧。
墨渊的分神只有一瞬，但这一瞬间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从阴影中现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容器。
那个容器表面泛着暗沉的银灰色光泽，瓶口微微开启，一缕冥界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精准地凝聚在她的掌心。
这是在卫城事件中，瞑泣怨灵进阶失败后逸散的血池能量，最后这个神秘的金属容器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李沧雨到迪塞尔市的那天，她就找到石要借走了这个，她没有解释用途，石要也没有多问。
现在，就是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墨渊察觉到了异动，猛然回头，但已经晚了。
那团猩红的能量在脱离她掌心的瞬间开始压缩，像一颗被收紧到极限的弹丸，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墨渊体表的银龙甲，精准地击穿了他心脏的位置。
墨渊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出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边缘光滑，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缕淡淡的死亡气息正在从那个伤口边缘向外逸散。
从那个小洞开始，墨渊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从内部吞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沿着血管和经脉的走向迅速扩展，眨眼间就爬满了他的脖颈、脸颊、手臂。
他的瞳孔被黑暗吞没，整个人如同一座正在被侵蚀的雕像，从中心开始一点点崩解。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终于想明白了李沧雨的行动。
难怪她能从他手里救下古生，难怪她可以提前安排冥界之门的位置，都是因为这个东西。
血池。
借助这个，她甚至可以进入打开冥界之门。
墨渊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光彩。
他的三头帝皇级召唤兽在同一时刻发出一声哀鸣，银穹龙帝的巨翼无力地垂下，渡厄之主的灰白身躯开始消散，绝死恶铠的铠甲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然后像是失去支撑的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一阵风吹过。
墨渊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他的身体倒在了碎石中，不再动弹。
银穹龙帝庞大的身躯也终于承受不住失去契约的灵魂冲击，从高空中坠落，在远处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来自血池的能量，果然相当夸张啊。”李沧雨松了口气，这样感慨了一句。
诺贝挡下了法阵，墨渊也已经死了，剩下的墨渊部队群龙无首，应该很快就会投降——一切都结束了。
但石要依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展开了空间感知，法阵破碎之后，他的感知恢复了原样。
此时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精神波动的痕迹，正急速向他冲了过来，但却什么都看不见。
石要下意识地四处搜寻，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墨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真有意思，你竟然还能发现我的灵魂。”
那声音不再像是中年男人的嗓音，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会沉淀下来的空茫与淡漠，仿佛说话的人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你是墨渊？！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那声音仿佛笑了一下，“我活了很久，比你想象的久得多。你真以为墨渊这种又是超阶召唤师又是超阶魔法师的超凡者很容易出现吗？魔法师的本事是我带过来的而已。”
石要的心里猛地一沉。
“不只是魔法吧，我可没听说过有关乎灵魂的魔法。你这个表现，分明是异能，异能——灵魂入侵。”
“你懂得个还不少嘛，“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放心，我现在的状态很脆弱，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身体。呵，你的本事可不小啊，关于你的能力肯定还藏了不少秘密，以后还是让我来替你开发吧。”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
因为石要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侵入感正在朝着自己的意识深处渗透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挤进他的脑海，取而代之。
石要下意识地想要抵抗，但他的精神力已经因为刚才的全力输出而濒临枯竭，根本拦不住那道正在向深处钻入的意识。
墨渊的灵魂像一条滑腻的蛇，正在沿着他意识的缝隙向核心处游走。
当然，即使石要的精神力没有枯竭，能不能挡住一个超阶超凡者的灵魂入侵还很难说。
“唔——”
石要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变得模糊，意识也在渐渐消退。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像是错觉的碎裂声。
就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墨渊的灵魂仿佛撞上了什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叫，那声音不再是戏谑，而是彻底变成了某种被彻底击溃的、近乎绝望的嘶哑：“你是什么东西？！不，不可能，这分明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那个声音在石要的脑海深处响起，平静而淡漠，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墨渊的灵魂在下一瞬间彻底湮灭了。
石要感觉自己的意识猛然间回拢，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
他大口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脑海里确实已经没有墨渊的任何残留，才勉强放下心来。
但是，墨渊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陌生的声音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