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之前，石要专程去了趟警卫局，跟齐局长报告了一声，去资料室找到了王恒的联系方式，电话过去没多久就接了。
“您好，请问是哪位？”虽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但他的语气还显得很精神。
“王恒，我是石要，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会打扰到你吗？”
“……你说。”王恒的语气突然认真了不少。
“你认识古生吗？”
“古生……是那个我们初次见面时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吗？”
“对，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那个女孩的长相很难——呃……呵呵，总之我还有印象。”
听得出来他旁边还有人。
“她其实是魅魔，还是伊甸园的通缉犯，但她这次遣返想去伊甸园。”
“啊？为什么？”
王恒可没见过想往伊甸园跑的恶魔，这和想去投胎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是没在伊甸园见过恶魔，但专程想去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个，我真的真的不建议恶魔去那个地方哦？”
“嗯，我知道，但她很坚定，我劝不动也不想劝她。她小时候也是住在伊甸园的，但应该没什么朋友。如果，如果她到时候有什么小麻烦的话，可以麻烦你关照一下她吗？在你的能力之内就行。”
石要对伊甸园一无所知，但让古生一个恶魔去闯天使的大本营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也只能尽量托关系关照一下。
虽然王恒只是最低阶的天使，但好歹是本地人，总比去了当无头苍蝇要好。
“呃……”王恒摸了摸后脑勺，看了眼旁边挤眉弄眼的老婆李玉，“石要先生，你和古生小姐是……？”
石要有些没想到王恒会问这种问题，主要还是才被古生告白，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朋友。”
“嗯，好吧，我会尽我所能的。”王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她不会跟随你们明天的大部队一起去，等几天会让冯珂带她过去。”
这也是石要的建议。
冯珂反正两边都要跑一趟，不如等她一起，有她监督也算是有个保障，不至于让那些天使瞎判。
正好冯珂也觉得古生未来有在联邦做事的潜力，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样一来，其实让古生先跟他们去一趟撒旦城其实也不错，但古生还是拒绝了，怕跟石要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听得石要冷汗直冒，魅魔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行，我会注意的。”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
撒旦城是一座海上孤岛，伊甸园是一个浮空之城，两条遣返路线自然不一样。
石要等人要去撒旦城得去沿海城市坐游轮才行，而去伊甸园则是按照之前押送赞恩的路线转机，只是不用徒步了而已。
告别了需要留在联邦的大伙之后，石要踏上了前往撒旦城的路。
他们乘坐的是冯珂的业火烈心，每个遣返队伍自然都有一个超阶带队。
不过因为天使那边有梅嘉特隆，所以是蓝正阳和李沧雨带的队。
石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重建工作还在继续，几台泥沼巨人的身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没有多留恋，收回视线，抱着那个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包坐了下来。
有一说一，业火烈心的乘坐体验比沧澜龙王要好不少，飞行很平稳。
石要本想稍微补个觉，就看到一个身形纤细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这个人他之前在宿舍对峙和临时会议上有过一点印象，当时站在恶魔方阵靠前的位置，和诺贝有过几句低声交谈。石要记得那张脸——颧骨高，下颌尖，皮肤是惨白色，一双血红的瞳孔。
颜值来看应该不是魅魔，更像是吸血鬼。
“石要先生，您好。”他的话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我是赫利斯，暂时负责这次恶魔遣返的协调。”
石要转过身看着他，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赫利斯走到他旁边坐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也不打算就此离开。
“我知道诺贝大人的打算，您是魔王大人的继承人，到了撒旦城之后，我可以替您安排落脚的地方，也会帮你您办理入城的手续。诺贝大人之前交代过一些事，我都会尽量协助。”
按他的说辞，他应该是诺贝死前指定的临时负责人。
石要不清楚诺贝死前的安排，但赫利斯是什么人他可太清楚了。
这个吸血鬼是诺贝的政敌安排在他身边的卧底，无一例外。
在欧利昂所给予他的庞大记忆库里，每次欧利昂前往撒旦城处理共存计划的事宜，都少不了这个搅屎棍的存在。
如果说诺贝是坚定的共存派，那赫利斯就是绝对的反共存派，在欧利昂的每一次人生里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甚至拿过不少次他的人头。
他收回视线，语气生疏地回了一句：“谢谢，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
赫利斯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石要一眼，想要看清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但石要已经重新把视线转向了前方。
按照欧利昂的记忆库，在诺贝身死的现在，共存派和反共存派的平衡应该稍微倾斜了。
不管是哪一方，对待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魔王继承者会是什么态度并不好说，反正石要暂时不准备倒向任何一方。
“我认识一个在撒旦城有门路的熟人，她会帮我处理入城的事情。”石要说，“不劳烦你了。”
这话当然是纯属放屁，从小在联邦长大的他就不可能有现在住在撒旦城的熟人，只要有他的相关资料，这很容易就能猜到。
见石要油盐不进，赫利斯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温和：“那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港口的管理处。”
他没有多纠缠，又站了片刻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虽然石要回绝了令人意外，但他只是传话的，自然不可能在这里对石要这个关键人物甩脸色，毕竟这里全程还有冯珂在。
冯珂的时间掐得很准，众人到达沿海城市——澜海市的时候，并没有过多停留，只很短一会儿就上了游轮。
这座城市石要还是有印象的，这里是古生抵达联邦时的地方，也是她在联邦住得最久的地方。
没想到机缘巧合下他会来这里，虽然停留时间不长。
船不大，是一艘中型客轮，漆成深灰色的船身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闷。
甲板上有二十来个人，大多数都是准备遣返的恶魔。
石要站在甲板栏杆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把行李袋放在脚边，看着远处灰白色的海平线。
凌歌比他晚了几步上船，她穿着一件黑色防水外套，背着一个比石要那个稍大一点的帆布包，看到石要站在栏杆边就直接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紧张吗？”石要问道。
“有点，”马上就要去撒旦城了，凌歌一个天使会紧张也正常，“听说联邦的游轮经常能看到很少见的海洋幻兽？像是啸浪巨鲸这些很壮观的幻兽。”
“可能吧，我从小没出过海，你以前来的时候没见到吗？”石要可是土生土长的卫城人。
“我从伊甸园过来怎么坐的游轮啊？”
“对哦。”
“我看你怕是晕船了，胡言乱语跟欧利昂似的。”
“晕船可不是这种症状。”
事到如今，两人都已经习惯了其他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船在细雨中缓缓离港，岸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变成一排模糊的色块。
石要看着那座城市一点点变小，变淡，最终融入了雾蒙蒙的天际线里。
甲板上的人在舱门打开之后陆续往船舱里走，海风变大了，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凌歌也准备回去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不进去？”
“再站一会儿。”
“嗯……欸，听说联邦南部沿海有一只巨型海龟，背上有座城，偶尔会在这种雾天浮现出来，像一座浮动的岛屿。如果有人靠近，它就会沉下去，再也找不到。”
石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听来的？”
他这个联邦人都没听说过这种传说。
“暮光孤影的客人说的，”凌歌耸了耸肩，“听说那座城里住着已经死去的亡魂，还有说从上方俯瞰那只海龟，会看到一个骷髅头的形象。”
“接引亡魂是冥界之门的工作啦。”石要对这种民间传说不以为然。
“那倒也是哈，嘛，如果你真遇到了记得叫我一声，说不定还有机会看到卡米拉和欧利昂呢。”
凌歌说着异想天开的话，也没多劝，自己先进了舱。
对于下船后的去向，他已经有了思路。
趁现在甲板没有人，自己约好的人也已经到了。
“警官，找小女子什么事啊？”
“艾莉娅，你吃错药了？”
来人正是原绯红之夜的老板娘，魅魔艾莉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