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石要推开窗户的时候，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撒旦城的清晨比联邦要安静不少，没有车流声，也没有早高峰的喧嚣，远处港口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混在浪花拍岸的节奏里，有种乡间生活独有的清净感。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凌歌已经坐在大厅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正皱着眉头看里面的漂浮物。
“这是什么？”石要问。
“艾莉娅说是撒旦城特产的晨饮，”凌歌用勺子拨了一下液体表面，“闻起来倒是很香。”
“那好喝吗？”
“我还没喝。”
石要在她对面坐下，艾莉娅正好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另一杯一模一样的液体，放在他面前：“尝尝看，不喜欢可以说，这可是撒旦城独有的特产，你在联邦肯定没喝过。”
石要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棕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边缘泛着些许油光，确实不像什么常见饮品。
他也喝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地正常，有点像咖啡和奶茶的混合体，还带一点类似于海盐的咸味。
“还行。”他说。
凌歌见状也鼓起勇气喝了一口，然后表情松动了一些：“嗯……确实还行。”
“这个叫什么？”石要好奇地问道。
“名字？哈哈，这个其实是我自己泡的，还没取名字。”艾莉娅尴尬道。
“这不是挺不错的嘛？取个好名字说不定会火哦。”石要放下杯子。
“我昨晚考虑好了，今天去拜访几位帝皇，看看他们的情况。”
“我也去吧，正好我也想四处看看。”
撒旦城的局势分布基本就和莉莉丝这边差不多，帝皇都有自己的领地，四处拜访也刚好能到处看看，这才是凌歌的目的。
艾莉娅靠在吧台边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放回架子上，闻言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那我给你们带路吧，姐姐大人让我负责你们的日常生活。”
“那谢谢了。”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整理货物，空气中混着海风、泥土和某种不知名的甜腻香料的气息。
凌歌走在石要身侧，好奇地打量着道路两旁那些灰白色的石砌建筑，除了色彩过于单调外，倒也没什么特别奇异的风格。
“怎么样？撒旦城的环境？”艾莉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比我想象的……普通。”她低声评价。
“伊甸园的建筑都是什么样子的？教堂吗？”
“有是有，但肯定不全是。而且我很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艾莉娅没有再接话，她姑且知道凌歌和梅嘉特隆吵架的事情。
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拐进一片看起来像是住宅区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比莉莉丝那边的高不少，大多是两层的石砌房子，外墙上爬着一些深绿色的藤蔓植物。
石要率先想拜访的是毕纳，作为一个一天到晚宅在家里的帝皇，是所有恶魔里最好找的，而且没什么危害性。
他的住处在一片缓坡的顶端，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二层石屋，外墙被海风侵蚀得微微发白，门前的台阶缝隙里长着几丛杂草，整体风格和周围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像是一位帝皇级恶魔的住所。
石要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等了大约十几秒，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
“你找谁？”那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人。
“您好毕纳大人，我是石要。”
毕纳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门缝又开大了些。
他注意到了站在石要身后的凌歌和艾莉娅：“嗯……先去找莉莉丝了吗？还有天使……”
他的视线在凌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算了，都进来吧。”
三人侧身进门，玄关不大，地上散乱地摆着几双鞋，有大人尺码的也有小孩尺码的。
毕纳穿着一件领口微皱的深灰色上衣，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确实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石要一直开着空间感知，发现有个自己意料之外的人也在屋内。
客厅不大，沙发前面的地板上铺着一块已经褪色的地毯，地毯上散落着积木和几本绘本。
而在沙发侧面，一个巨魔幼崽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着各式各样的积木，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正躺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挥着手。
而首先吸引石要视线的，是沙发上的人——贝列。
虽然他也在今天的拜访计划里，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穿着一件沾了些许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一支笔和几张画着潦草图纸的纸。
巨魔的成长周期很慢，每一个幼崽都来之不易，帝皇级巨魔的家里都有几个要照顾。
尤其是现在帝皇级的巨魔全是男性，这些幼崽才更值得认真对待。
所以，贝列才会担心不太会照顾孩子的毕纳，把自己那边的那个一起带过来照顾了。
“贝列大人是来帮忙照顾孩子的吗？”石要问道。
“他昨天就过来了，”毕纳走到沙发边，抬脚把地毯上的积木往旁边拢了拢，“你昨天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掉，现在又来找我们做什么？”
“而且，莉莉丝竟然会告诉你我们的情报？她不是向来都不掺和吗？”贝列放下书问道。
石要还没来得及开口，艾莉娅就先一步出声了。
“你这屋子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乱，”她扫了一眼客厅，“地板上的积木也不收一下，待会儿孩子踩到了又要哭。”
毕纳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最近都没踩到。”
“那书架上的灰呢？多久没擦了？”
“……上个月擦过。”
“上个月？”艾莉娅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音量，毕竟旁边还有一个正在熟睡的幼崽，“你就不能学学贝列大人？”
石要站在一旁，看着这副画面，感觉有点新鲜。
艾莉娅对着毕纳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随意，却又对一旁的贝列毕恭毕敬，同样是帝皇，差距这么大吗？
完全看不出是差了两个等级的恶魔，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损友在挑对方的毛病。
“你俩很熟？”石要问道。
毕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以前在撒旦城的时候，偶尔会过来帮我带孩子。”
艾莉娅闻言，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别过脸去：“别提以前的事，你带孩子太没章法了，我看不过去才搭把手的。”
石要看了看毕纳，又看了看艾莉娅明显泛红的耳根，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关系他就插嘴了，还是让当事人解决吧。
相比之下，艾莉娅对贝列的态度就要客气得多了。
她侧过身朝沙发上的贝列微微欠了欠身：“贝列大人，打扰了。”
贝列点了点头：“没事。”
“抱歉二位，我可以单独和你们聊聊吗？”石要出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如果是什么正经事，你还是去找三哥吧。”毕纳一脸嫌麻烦。
“闭嘴听着。”艾莉娅毫不客气地骂道。
石要成功支开了艾莉娅和凌歌。
“可能冯珂市长也和你们提过了，一个叫灰鼠的家伙……”石要把灰鼠的事情告诉了两人，包括李沧雨的预言里他会来撒旦城的事情。
虽然原本有防备一下灰鼠替代某个帝皇的身份的打算，但这两个人的概率实在不高。
灰鼠来撒旦城的时间不会比自己长多少，真要做些什么，怎么可能会一直宅在家里？
毕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觉得他可能会变化外貌替代我们？”贝列敏锐地问道。
“嗯，只是我觉得你们两个的概率不高。”石要实话实说。
“不错，他不会选择我们两个的，我们两个如果有异动，很容易看出来。”贝列肯定了石要的推测。
“冯珂市长没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吗？”
“接待你们那位市长的事，是三哥负责的，我们没去旁听。”
“总之，”石要站起身，“我还会继续去拜访其他人试探一下，你们这边如果遇到什么反常的事，可以联系莉莉丝大人，她会转告给我。”
“你下一个打算找谁？”贝列问道。
“嗯……弗内乌斯吧。”
也能顺便去见一下冯珂。
“那让毕纳陪你走一趟吧，他比较了解我们。”
“啊？”毕纳愣住。
你都这么说了，难道不该你自己去吗？
“我倒是没关系，可以吗？”多一个人鉴别确实能帮上忙。
“……唉，我去。”毕纳在贝列的瞪视下也是毫无哥哥的尊严。
三人回到客厅，石要蹲下身帮那个巨魔幼崽捡起掉到沙发底下的积木递回去，那幼崽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接过积木，又低头继续摆弄。
毕纳见状忽然开口：“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谈不上，在福利院长大，多少会照顾一点而已。”
而且你这幼崽体型比我还大啊。
“那下次有空可以再来坐坐。”
“你是想让他帮你照顾孩子吧？”艾莉娅冷声揭穿道。
“这些积木是撒旦城里的玩具吗？”
“是我买的，你们人类的益智小玩具挺不错。”开口的是贝列。
毕纳还要换衣服，石要三人只好在屋外等候。
“为什么你对毕纳大人这么不满啊？”趁着当事人不在，石要好奇道。
“因为他那副德行啊。”艾莉娅毫不客气地骂道，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了？宅吗？”
“死宅，榆木脑袋，不求上进，还不解风情。”
“是……是吗？”石要觉得自己以前其实也挺宅的，有种自己也被骂进去的感觉，“倒也没这么不堪吧？详细说说？”
艾莉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试探道：“……那，你今晚来我房间，我慢慢跟你说。”
“今晚不行，不能现在说吗？”
今天的拜访还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
合着你俩其实一个德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