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酒吧的早晨客人并不多。
莉莉丝坐在吧台后面,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听着海风穿过门缝时发出的低低呜咽声。
她今天没有在二楼处理文件,石要的事情让她稍微有些心烦,静不下心来。
然后她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清晨的阳光。
高大,沉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径直走向吧台。
莉莉丝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把空酒杯放回吧台上。
“亚拉波斯?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们这姐妹们的身板可接待不了巨魔,你可能要失望了。”
亚拉波斯没有回应她的调侃
他在靠吧台的椅子上坐下,姿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石要来了你这儿,对吧?”
莉莉丝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她端起吧台上艾莉娅给自己留的那杯饮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后放下:“那个传说中的魔王继承人?你们昨天没在码头接到他,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不觉得他来了撒旦城会谁也不见,”亚拉波自来熟地拿起刚才那杯饮品喝了一口,“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干脆去伊甸园?我听说他的那位魅魔同伴也去了那边,反正他是混血不是吗?嗯,味道不错。”
“喂,那是我这的小妹妹临走前给我泡的。”她瞪了亚拉波斯一眼,夺回了水杯,“那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莉莉丝打算咬死不认账,同时她也在仔细观察眼前的亚拉波斯。
石要提到的灰鼠,那个拥有千面无形异能的家伙,很可能会替代某个恶魔的身份,而他们这些帝皇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亚拉波斯有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她就打算直接动手。
“昨天回撒旦城报到的恶魔里,除了石要,还有一个魅魔没在我们眼皮底下下船,还是说,你那位小妹妹也能躲过我们所有恶魔的视线?”
莉莉丝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恶心又吓人,太敏锐了可不是什么优点啊,这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的。”
“喂!给我上你们这最贵的酒,你们老板请我的!”亚拉波斯嗓门突然变大。
“凭什么?”
“这是你伤到一个纯洁男孩应付的补偿。”
这两个词都跟你没一毛钱关系啊。
“你既然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在昨天就来找我?”她问道,“非要等一个晚上?”
“你不懂,这是男人的默契。”亚拉波斯露出了男人都懂的表情。
“默契?”
“那不是当然的吗?他专门先来见你这个魅魔,肯定是为了OOXX嘛,我当然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做事啊。”
亚拉波斯才刚说到一半,脚下的土地就拱了起来,把他“请”出了酒吧。
“嘭!”
“欸?我说什么了吗?”
“酒算我请你的,你可以滚了。”莉莉丝的声音非常轻柔,但却听得让人后背发凉。
亚拉波斯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木门,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就是‘大地之母’的能力……”他端着那杯酒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自言自语道,“饮品都不错啊,在撒旦城发展旅游业其实也不错吧。”
门内,莉莉丝重新靠回吧台后面,拿起刚才那杯没喝完的饮品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弟弟就不能多学学哥哥吗?”
就目前来看,亚拉波斯没什么问题。
……
与此同时,撒旦城政务厅。
弗内乌斯和冯珂并肩坐着,昨天冯珂下船之后,两人其实并没有商量多少事务。
舟车劳顿,弗内乌斯选择了让冯珂多休息一晚上,他知道她之后还有伊甸园的行程,希望对方能尽可能休息一下。
作为撒旦城的代表,他不能流露太多个人情绪;作为诺贝的弟弟,他也不想直面哥哥的死讯。
来自联邦的正式通告他昨天就已经看过了,今天基本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诺贝大人的遗体我方已经安顿好了,非常感谢联邦愿意第一时间归还他的遗体。”
关于这一点,弗内乌斯确实是发自内心感激。
无论在哪,一位帝皇级巨魔的尸体都是宝贵的研究材料。联邦愿意立刻归还,已经说明了诚意。
纵观事件全貌,虽然动手的是联邦官方的超阶召唤师,但从另外三名超阶召唤师的行动来看,联邦并不知情。
至少,和眼前的冯珂没有关系。
事实上,联邦各地的研究院听说这件事之后都索要过诺贝的尸体,但都被冯珂一口回绝了。
“不必在意,诺贝大人在联邦遇害,本就是我们的疏忽。”
“关于共存计划,贵方目前没办法重启吗?”弗内乌斯并不想就此舍弃和联邦的建交。
“联邦内部暂时无法达成一致,虽然过去合作得不错,但至少现在没办法重新启动计划。”
冯珂自然是不会放弃的,但好歹要等国内的风波过去。
“另外,关于诺贝大人,联邦已经决定授予他名誉公民的身份,以表彰他在迪塞尔市事件中的行为。即使他是恶魔,国内或许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这件事我一定会落实下去。他救下了一座城的人,这份功绩不该被遗忘。”
弗内乌斯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低下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冯珂身上,语气平静:“我代表撒旦城,也代表他的家人,感谢贵方的善意。”
他话音刚落,外套内侧口袋里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弗内乌斯微微一怔,道了声抱歉后取出一个陌生制式的通讯器——这是他和家人之间的专用联络渠道。
屏幕上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石要来找你了。
弗内乌斯看着那行字,想起了昨天石要的消失,然后他放下了通讯器:“冯珂小姐,那位石要先生似乎出现了。”
“哦?他主动联系你了吗?”
冯珂根本不知道石要是用什么办法离开船上的,如果不是他行动后给她报了平安,冯珂比任何帝皇都急。
“他好像先去找了——”
石要的异能也骤然解除,他的身形如同水面上浮现的倒影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侧面。
冯珂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但脸上的惊讶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你小子还真能给人带来惊喜啊,但不够礼貌。”石要原本的异能可做不到这种事。
“没办法,”石要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让自己的仪容别太过失礼,“要是走正常渠道的话,还有通报之类的一大堆流程。想直接见到弗内乌斯先生,还是只能这样。”
而且,石要暂时不想让目标之外的人知晓自己的行动。
弗内乌斯神色自然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说实话,看不出多少恶魔的特征,更像是人类——石要来撒旦城也并没有张开自己的双翼。
“你倒是挺有胆量的,”他说,“虽然魔王的权柄够隐蔽,但不代表不会有人发现。如果我率先感知到你,你这样偷偷摸摸地出现,我完全可以把你当作图谋不轨者处理掉。”
这下石要能确定了,如果是像这样在室内,没有远处的参照物的话,想像卓思文那样直接戳穿自己的新异能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哪怕是帝皇级也会误判。
虽然这也可能是他们先入为主的缘故。
“我会为自己的举动负责。”
弗内乌斯说:“说说看吧,你选择先拜访毕纳,还冒这种风险也要单独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关于灰鼠的事,冯珂市长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
弗内乌斯看了冯珂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提过了,”他说,“但信息很有限,而且他有千面无形的异能,我们只能被动迎敌,没有更好的办法。”
石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作为外交主理人,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任何形式的、关于内部人员异常变动的报告?”
“你是指什么类型的异常?”
“比如某个人忽然言行不一,或者某个人忽然做出了不符合他平时习惯的举动——哪怕是很小的细节。”
弗内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目前没有,但如果你说的那个灰鼠真的有千面无形,那单纯靠行为习惯来判断可能不太够用。”
毕竟千面无形连记忆和能力都能复制过去,虽然面对跨级的对手很勉强就是了。
“你怀疑灰鼠潜入了撒旦城?”
“不是怀疑,预言已经确定,灰鼠会来撒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