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花了整整十秒钟才从震惊中回神。
她猛地收回意识,空间画面从脑海中消失,眼前重新只剩下庇护所昏暗的角落。对讲机还攥在手里,发出沙沙的电流声,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她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电源。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那个男人是真的?还是她孤独太久产生的幻觉?她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空间。
他还在。
蜷缩在她堆放杂物的角落,身体缩成一团,能明显看出在发抖。他的嘴唇已经不只是发紫,几乎变成了黑青色,眉睫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冰霜。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具尸体。
林薇咬了咬牙。
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了。做不到视而不见。在这该死的末世里活了两个月,她学会了狠心,学会了自保,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冻死在眼前,她……过不了自己那关。
况且,他死了,这个空间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万一空间随之崩塌呢?她冒不起这个险。
“喂。”她在脑中喊了一声,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到。
林砚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被冻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费力地聚焦,望向虚空某处。
“你……还能听到我?”他的声音在林薇脑海中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依然虚弱。
“听着,我现在给你扔几件衣服过去。”林薇快速地说,“你能接到吗?”
“我……试试。”
林薇心念一动,从堆积的物资里取出一件厚羽绒服、一条羊毛围巾和一双手套。这些东西在她手里实打实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凭空消失,出现在空间的另一端,落在林砚面前的地上。
林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抓过羽绒服,用几乎粗暴的力气裹在身上。拉链卡住了,他手指颤抖得完全不听使唤,试了三次才勉强拉上。围巾胡乱缠在脖子上,手套只戴进去一半,他就支撑不住般重新缩回了角落,将自己裹成一团。
“谢……谢谢。”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抖得厉害。
林薇靠着墙壁,双臂抱膝,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那边的颤抖渐渐止住了。羽绒服的保暖效果不错,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至少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林薇终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知道。”林砚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茫然,“我在外面跑了很久,暴风雪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我看到一栋楼,想进去躲一躲,然后……脚下一滑,摔进了一堆雪里。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这里只有灰色的雾。我走了很久,走不出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直到我看见一堆罐头和衣服。”
“那是我的。”林薇语气冷冷地强调。
“我知道。”他苦笑了一声,“我没拿。我身上……除了背包里的一点东西,什么都没有。我试过把背包塞进来,但放不进去。只能从里面拿东西。”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实话。这个空间很奇特,她能存放东西,但他似乎只能取出。就像一个只能存不能取的账户,和一个只能取不能存的账户,被强行绑定在了同一个系统里。
“你是怎么发现对讲机的?”她问。
“我听到有声音。”林砚说,“很微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开始以为是风吹的,后来才发现是有规律的。我顺着声音找,就找到了那个对讲机。”
林薇皱起眉头。她明明是在办公楼里捡到的对讲机,而林砚说他是在“一堆雪里”摔进空间的。那他的身体到底在哪里?在外面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你的身体……在现实里什么位置,你能描述一下吗?”她问。
林砚想了想:“市中心,一个十字路口附近。路边有一家面馆,招牌是红底白字的。对面是个邮政储蓄银行。”
林薇的心一沉。
红底白字的面馆。邮政储蓄银行。那是城东老区,离她所在的城西隔了将近十公里。也就是说,林砚的身体躺在十公里外的某个雪堆里,而他的意识或者灵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空间里。
更关键的是——他如果一直在空间里出不去,外面的身体怎么办?冻死了怎么办?他的意识会不会跟着一起消亡?那空间会怎样?
她不敢想下去。
“你还能动吗?”她问,“我是说,你在外面那个身体。”
“不知道。”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试过睁眼,但眼皮像被焊住了一样。全身都没有知觉。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灰色空间里,我才能动,才能思考。”
所以他已经基本上失去了对外界身体的控制。如果不是在这个空间里遇到她,如果她没有给他衣服,他可能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她做了个决定。
“你待在这里别动。”她站起身,“我去找你。”
“什么?”林砚的声音陡然提高,“外面零下四十多度!你疯了吗?”
“你的身体在外面冻着,每过一分钟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林薇一边往身上套装备一边说,“你如果死了,我不知道这个空间会不会出问题。所以你给我老实待着,告诉我更多地标信息。”
她穿上两件羽绒服,最外面套上防风的冲锋衣,手套、帽子、围巾全副武装。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结实的登山绳系在腰间,又拿了一把短刀别在靴子里。最后,她把仅剩的半壶热水灌进保温杯,也收进空间。
“你描述一下周围还有什么。”她对着意识中的林砚说。
“左边……好像有个公交站牌。被雪埋了一半。右边是一家花店,卷帘门是拉下来的,上面贴了张什么海报……”
林薇推开了庇护所的门。
暴风雪立刻像一堵白色的墙砸了过来。视野几乎为零,狂风卷着冰晶割在脸上,生疼。她咬紧牙关,压低身体,一步一步踏入白茫茫的地狱。
十公里。在这种天气里,可能需要走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但她更不敢赌失去这个空间。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林砚。”
“嗯?”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空间里,你有没有想过?”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不是唯一的。”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在我摔进雪里之前,我好像……看到了另一道灰色的光。在很远的地方,非常远。一闪就没了。”
风雪呼啸着灌进她的领口,林薇却感觉不到冷了。
她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深处升起,比外面的暴风雪更冷。
如果他们的空间能被共享,能被“连接”,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别的空间?别的幸存者?别的……危险?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