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林薇蹲在何远面前,把他嘴里含混的话又拼凑了一遍。城西,金色空间,一个女人,她在找门。每一个词单独听起来都模糊,串在一起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脑子里某个一直嗡嗡作响的地方。
“她在哪?”她问,“具体位置?”
何远摇了摇头。他的眼皮在打架,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陆沉把他放在墙根靠着,用军大衣裹紧了他的身体。何远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很远。”
然后就昏了过去。陆沉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活着。但需要休息。”
林薇站起来,走到林砚和沈遥身边。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城西是林薇最初庇护所的所在地,她对那片区域很熟。工厂区、老居民楼、几所学校,还有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如果那个女人在那里,应该不会太难找。
但问题是,去找她意味着要在解冻后的城市里长途跋涉。路面全是融水和泥浆,建筑物坍塌后形成的废墟带横亘在街道之间。那帮跑掉的人也不知道去向。带着沈遥这个还没完全恢复的伤员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何远,行动效率会很低。
“我们兵分两路。”林薇说。她看向陆沉,“你带何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我和林砚去城西找那个女人。沈遥跟你留下。”
沈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反对,但目光里有一丝不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只伤脚踩在地上还是发麻,走远路确实勉强。“行。”她说,“但你们得留一个能联系的方式。”
林薇想了想。她从空间中取出两个对讲机,那是她之前在城市废墟里搜到的两对,一直没用上。电池还有电,频段调好之后,只要距离不太远就能通话。她把其中一个递给陆沉,另一个留在自己身上。
“三个小时联系一次。”她说,“如果联系不上,你们就回那栋教授住宅。那里位置好,易守难攻。我们找到人之后会尽快回来会合。”
陆沉接过对讲机,点了点头。他把何远背起来,朝南面那栋教授住宅的方向走去。沈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薇一眼。
“小心。”她说。
林薇点头,然后转身朝西面走去。林砚跟在她身边,两人踩着融雪后泥泞的街道前行。空气中的温度还在继续攀升,林薇估摸着现在大概已经到了零上十度左右。羽绒服穿不住了,她把外层脱下来收进空间,只留一件抓绒衣。林砚也是同样的打扮。两个人轻装前进,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城西的道路比城东损毁更严重。这边的建筑密度更大,冻融交替之后大量老旧楼房出现了结构性开裂。有几栋已经彻底坍塌了,碎砖和混凝土块堆满了半条街。他们不得不绕路,从废墟中寻找可以穿行的缝隙。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林薇忽然停了下来。
空间中那条延伸出去的光线变亮了。它不再是模糊的、若有若无的细丝,而是一条清晰的光带,从她灰色空间的边缘径直朝西面延伸。光带的颜色是金色的。淡金色,温暖而沉稳,和金色空间主人的能量特征吻合。
“越来越近了。”她说。
林砚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皱着眉看着前方:“我的空间也在反应。那条光带在共振。”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倒塌的居民楼废墟,又越过一条淤塞的河道,最终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这里是城西的老批发市场,大片大片的仓库和商铺在融雪中露出了原本的颜色。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水渍,卷帘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而在市场最深处的一栋三层建筑前面,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建筑门前的空地上,背对着他们。她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没有戴,露出了花白的头发。她个子不高,身形瘦削,但站得很直。她的面前,地面上有一个发光的图案。
金色的。
那图案像是一个圆形的阵纹,由无数细密的线条组成,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将近十平方米的地面。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缓缓升起,在空中勾勒出某种复杂的结构。那结构有三层,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
林薇认出了那个结构的形状。它和金属门上的刻度纹路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她六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极其清亮。她看着林薇和林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人。
“你们是那扇门的主人。”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带着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笃定,“我感觉到你们在靠近。金色的线一直在动。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林薇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林砚站在她身侧,手插在口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是谁?”林薇问。
“我姓周。周慧兰。”她说,“三个月前,我得到了这个东西。”她抬起手,掌心朝上。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然后隐没。“我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图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它是什么。”
“它是什么?”
周慧兰低头看着脚下那圈金色的阵纹。“它是一张地图。所有空间的地图。包括那扇门,包括你们所有人的位置。包括那条线。”
她指向阵纹的东北方向。那里有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线条从主结构中延伸出去,通向远方。
“门被锁上了,但线还在。”她说,“那条线通向另一扇门。另一组空间。另一群像你们一样的人。但那边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
林薇盯着那条暗红色的线。它的颜色很暗,很浑浊,和之前门后那颗种子的颜色如出一辙。
“那边怎么了?”她问。
周慧兰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那边的人,没有把门锁上。暗红色的空间已经彻底扩散了。那边的幸存者——如果有的话——正在被它吞噬。”
她停了一拍。
“那条线在朝这边延伸。用不了多久,那扇门后面的东西就会沿着线找到你们。”
林薇想起年长的自己说过的话。门后面还有别的东西,它会慢慢长大。她们需要找到办法,在它撑破门之前彻底解决它。
而现在,另一扇门后面的东西已经失控了。它正在沿着这条网络线朝这边蔓延。
“还有多久?”林砚问。
周慧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阵纹。金色的光芒在阵纹中流转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十天。”她说,“最多十天。那条线就会碰到你们那边的门。”
十天。
林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暖意钻进肺里,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呼吸到不冰冷的空气。
然后她睁开眼。
“十天够做很多事。”她说,“但我们得先回城东。我还有三个人在那里。”
周慧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弯腰在地面上按了一下,金色的阵纹缓缓消退,最终隐入地面。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金色圆片,递给林薇。
“拿着这个。如果那条线靠近了,它会变热。你们能提前知道。”
林薇接过圆片,收进空间。她看了周慧兰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林砚跟上她,两人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周慧兰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然后她低下头,掌心再次泛起金光,重新开始布置她的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