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薇是被热醒的。阳光从窗户直直地晒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被烤得发烫。她睁开眼,发现盖在身上的毛毯已经被她踢到了脚边。书房里的温度计显示二十二度。对于两个月来一直活在零下的人来说,这个温度简直像蒸桑拿。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沈遥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陆沉照例在门口,但今天他靠着门框睡着了,铁棍滑到了地上。何远在沙发上坐起来,正低头检查自己胸口的伤疤。周慧兰不在房间里。
林砚也不在。
林薇走到门口,看到陆沉睁开眼。他揉了揉太阳穴,朝外面扬了扬下巴。“周慧兰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检查阵纹。林砚跟着她去了。”
林薇点头。她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巷子。融雪已经彻底结束了,地面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气。水泥地面的裂缝里,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冒了出来。她蹲下细看,是草。那种灰绿色的小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纤弱但鲜亮。这是她两个月来看到的第一抹植物颜色。
沈遥从厨房探出头:“找到了一袋没发霉的米。我熬了粥。”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锅,锅里的粥冒着热气,米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锅粥。在吃了两个月压缩饼干和罐头之后,白粥的香气简直像一种奢侈。
林薇坐到沙发上,接过沈遥递来的碗。粥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吹着喝。何远也端了一碗,坐在旁边慢慢喝。陆沉在门口站着喝,目光时不时扫向外面的巷口。
“周慧兰说了今天要去哪吗?”林薇问。
陆沉摇头。“她只说出去看看。林砚跟着她。应该不会走远。”
林薇把粥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空间里的五色光芒平稳流转,她取出一瓶水漱了漱口。合并之后的第一个早晨,身体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昨天进入暗红色空间时那种被掏空般的疲惫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精力。
她决定出去走走。
出门之后,世界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融雪让整座城市露出了底下的结构,那些坍塌的楼房、倾覆的车辆、碎裂的路面,全部在阳光下暴露无遗。但与此同时,绿色正在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路边的行道树虽然还是光秃秃的,但树根处的泥土里,新芽已经破土。有些向阳的墙根下面,野草已经长了寸许高。虫子也出现了,小小的黑色甲虫在泥地里爬行,蚂蚁在废墟缝隙间忙碌。这些都是极寒期间完全消失的生命。
林薇沿着巷子走到一个路口,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在移动。是幸存者。他们从各个方向朝开阔地带聚拢,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但都在走着。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工具,像是在清理废墟。更远处,有人升起了烟。那是炊烟。有人在生火做饭。
世界正在苏醒。
她站在路口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砚和周慧兰从另一条巷子走回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思索的神色。
“怎么了?”林薇问。
周慧兰摊开手掌。金色的印记在她掌心跳动着,频率比昨天快了一些。“阵纹有变化。昨晚我重新布置的时候,发现连通的其他节点有动静。不止一个。”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除了我们和那扇失控的门之外,还有别的空间网络。别的幸存者。他们也在解冻。其中有一个节点的信号非常清晰,距离这里大概一天的路程。在西南方向。”
林薇想起了空间里那条金色光线。它从金属门延伸出去,指向远方。周慧兰的阵纹和那个是联通的。
“那个节点,”林薇问,“是敌是友?”
周慧兰摇头。“不知道。但信号是稳定的,没有暗红色的侵蚀痕迹。如果是敌人,暗红色的东西早就顺着线路过去了。”
林砚在旁边补充:“周姨说,如果那边的人也有类似的能力,他们可能会朝我们这边来。信号是双向的。”
林薇想了想。“先去确认一下这边的情况。等城市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要不要联系那边。”
周慧兰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转身朝教授住宅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瘦小而坚定。
林薇和林砚站在原地。阳光晒在头顶,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幸存者们清理废墟的敲击声,断断续续的,但带着一种有节奏的生气。
“你空间里那条线,”林砚忽然开口,“还在吗?”
“在。”林薇说,“金色的,一直延伸出去。指向西南。”
“你想去看看?”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路口另一边,几个幸存者正在把倒塌的墙板搬开,露出底下的通道。他们互相喊着话,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其中一个人看到了林薇和林砚,朝他们招了招手。那个动作自然而随和,像是末世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先把这里的事安顿好。”林薇说,“周姨说的那个节点,等等再说。”
林砚点头。两人转身朝教授住宅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巷子里。空间深处,五种颜色的光芒缓缓流转,金属门上的刻度安静地亮着。金色光线从门缝中延伸出去,穿过五色迷雾,指向远方那个未知的节点。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