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何远能自己走路了。
虽然走得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但他确实能站起来走了。林薇站在院子里看他扶着墙壁练习走动,想起第一次在防空洞里看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像一具会呼吸的干尸,现在虽然还是瘦,但至少像个人了。
这三天里,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苏醒。更多的幸存者从废墟中走出来,大多数人都选择往南走,听说那边有更大的聚居点。也有人选择留下来,在附近清理出能住的房子,开始尝试种地。林薇看到有人在翻松土地,用的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农具。种子撒下去,能不能长出来,谁也不知道。但他们在试。
教授住宅附近也多了几户人家。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搬进了巷子另一头的平房。他们不怎么和人说话,但偶尔会在院子里烧火做饭,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煮蔬菜的气味。沈遥有一次路过时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对方点了头,没多谈。这种距离感正好。林薇还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空间的事。
第四天早上,林薇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看看那个节点。”她对林砚说,“西南方向,一天的路。我明天早上出发。”
林砚正在院子里用一根木棍削东西,闻言停下动作。“我跟你去。”
“你留下。”林薇说,“这里需要有人守着。陆沉和何远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沈遥的脚虽然好了但还不能跑。周姨年纪大了,万一有事,你是唯一能带着他们转移的人。”
林砚没有立刻反驳。他把木棍在手里转了一圈,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耳环,递给她。
“戴着。”他说,“上次在里面的时候,它救了你一次。幻象就是被它烫醒的。”
林薇接过耳环,重新戴上。金属贴着耳朵,微微发凉。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薇背着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装了几瓶水、一些干粮和一本地图册。那本地图册是她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标注的是这座城市及其周边地区的地形和道路。她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西南方向走去。
出城的路比想象中顺利。解冻之后,大量积雪融化,冲出了许多原本被掩埋的小路。她沿着一条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浅沟走,两边是倒塌的围墙和丛生的野草。空气温暖湿润,带着泥土的腥味。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她抬头看,是一群黑色的鸟,排成人字朝南飞。鸟也回来了。
走了大半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十几户人家,房屋大多还完整,有几间甚至冒出了炊烟。村口的路被清理过,堆积的废墟被推到了两侧,让出了一条能通行的道。
她在村口停下来。从空间里取出周慧兰给的那个金色圆片,圆片的温度比之前高了一些。那个节点就在附近。
村子里有人走了出来。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三个人的表情都带着警惕,但没有敌意。
“你是从城里来的?”短发女人开口,声音清亮。
林薇点头。“我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有几个人?”
“七个。”短发女人打量着她,“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薇没有打算隐瞒太多,“我那边也有几个人,在城里。周慧兰让我来看看这边的节点。”
听到“周慧兰”三个字,短发女人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她朝身后那两个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周姨还活着?”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你认识她?”
“她是我外婆的老同事。”短发女人说,“极寒之前她跟我说过,如果出事就去城西找她。但我被雪困在了这边,一直没能过去。”她顿了顿,“我叫赵小雨。这边是我的几个人。我们守着一个空间节点,跟你们那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赵小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林薇跟着她们进了村子。穿过几条小巷,来到村子最里面的一栋砖房前面。赵小雨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堂屋。堂屋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坑里涌动着淡金色的光芒。周慧兰的阵纹覆盖了整个凹坑的表面,和城西批发市场那个阵纹是同一套系统。
“这是外婆留下来的。”赵小雨说,“她走之前告诉我,如果阵纹亮了,就说明有别的空间节点在靠近。这几天它一直在亮。我以为是外面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但你来了之后,它的频率变了。”
林薇蹲下来看着凹坑里的阵纹。果然,金色的光芒比在周慧兰那里看到的更加柔和,而且在缓慢地朝某一个方向脉动。她顺着脉动的方向看去,发现它指向的是村子西南方向的一片树林。
“那边是什么?”她问。
赵小雨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树林里有一座废弃的疗养院。极寒之前就废弃了。但阵纹一直对那个方向有反应。我派了两个人进去看过,其中一个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发烧,说胡话。另一个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薇站起来,看着那片树林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了,树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团漆黑的剪影。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不正常的冷意,比周围的气温低了好几度。
她空间中那片五色光芒忽然波动了一下。金属门上的刻度微微亮了。金色光线从门缝中延伸出来,指向那片树林。
她的空间在告诉她对面的东西是什么。那不是暗红色的空间。那是另一个闭合的网络。但那个网络的状态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过,到处是裂痕。
“你那个没回来的同伴,”林薇转头看向赵小雨,“他进去多久了?”
赵小雨的脸色沉了下来。“五天。音讯全无。”
林薇看着那片树林。暮色中,疗养院的轮廓隐约可见,几栋灰色的楼房矗立在密林深处,窗户全部黑洞洞的,像一排空洞的眼窝。
她空间中那条金色光线在剧烈颤动着,指向那里。
“明天早上我进去看看。”她说。
赵小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