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慧兰就开始布置阵纹。
她把堂屋里的家具全部清到一边，在地面上用金色的能量画出一个直径将近四米的圆形阵纹。线条繁复而精密，比之前在批发市场看到的还要复杂。阵纹中央留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周慧兰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金色的珠子放进凹槽里。珠子一落位，整个阵纹就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线条中升起，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穹顶。
“让陈屿坐到中间来。”她说。
林薇把陈屿扶到阵纹中央。他盘腿坐下，身体虽然还是瘦，但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瞳孔里那圈灰色的光环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变得格外清晰。
周慧兰蹲在阵纹边缘，双手按在金色的线条上。她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阵纹的光芒随着她的呼吸节奏缓缓脉动，越来越亮，越来越强。陈屿的身体在光芒中微微颤动，他闭上了眼，灰色光环的转速开始加快。
屋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沈遥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陆沉靠在窗边，目光紧盯着阵纹。何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胸口那道伤疤在衣服下隐约可见。赵小雨站在林薇身后，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林砚站在门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阵纹亮了大约一刻钟。然后陈屿忽然开口了。
“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周慧兰睁开眼。“看到什么了？”
陈屿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正在快速扫视什么画面。“井壁上的画。我能看清楚一部分。它们是一幅长卷。从井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画的什么？”
“第一幅画。”陈屿说，“很多人在一个圆圈里。圆圈是金色的。他们在往圆圈里放东西。石头，水，火，树叶。每一种东西放进去之后，圆圈就会变一个颜色。石头变成灰色。水变成蓝色。树叶变成绿色。火变成红色。”
林薇听着，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五种颜色对应五种元素。灰、蓝、绿、暗红，加上金色本身。如果这五种颜色来自五种不同的东西，那最初创建这个网络的人，是有意将不同的属性分开存放的。
“继续。”周慧兰说。
“第二幅画。”陈屿的声音变得稍微紧绷了一些，“圆圈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金色的人站在裂缝旁边，把手伸进去。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个人的脸变了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暗红色的起源。有一个人把手伸进了底层的裂缝里，被裂缝里的东西抓住了，然后变成了暗红色。
“第三幅画。”陈屿继续说，“圆圈外面画了很多小圆圈。每个小圆圈里都站着一个人。金色的人在中间，把东西分给周围的人。每个人拿到的东西颜色不一样。但有一个小圆圈是空的。里面没有人。”
空的。
“第四幅画。”陈屿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来，灰色光环转得更快了。“圆圈碎了。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金色的人倒在地上。那些小圆圈里的人全部朝外跑。只有一个人跑回了圆圈中央。那个人把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在一起。然后他把自己也放了进去。”
他睁开了眼。瞳孔里的灰色光环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他看向周慧兰，又看向林薇。
“那些画被人动过。”他说，“最下面有一幅很小的画，刻在最深的位置。和其他画不是同一个人刻的。”
“画的什么？”
陈屿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惊动什么。“画的是一个人从井底往上爬。那个人很小，比其他的都小。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灰色的石头。”
林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灰色的石头。她的空间最初出现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什么？她在超市废墟里摸到最后一包压缩饼干的时候，那包饼干就消失了。她从来没有细想过那时候手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但此刻她回想起来了——她的左手当时攥着一样东西。是她在废墟里捡到的一块灰色的石头。很小，不起眼。她以为是水泥碎块，随手揣进了口袋。
后来那块石头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甚至忘记了这件事。
“那块石头。”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在我的空间里吗？”
她沉入空间仔细搜索。五色光芒中，金属门矗立在中央。她在灰色雾气最深的底层翻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那块灰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差别。她将它取出，握在掌心。
石头入手冰凉，比普通的石头更重。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泽在流动，和金属门上的刻度纹路一模一样。
周慧兰看着她掌心里的石头，目光变得极为复杂。“你从来没有提过这个。”
“我忘了。”林薇说，“极寒刚开始的时候捡到的。后来空间出现了，我以为它只是普通石头。”
周慧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划了一下。金色的能量从她指尖渗出，和石头表面的灰色光泽发生反应。石头忽然震动了一下，一道极细的光线从它内部射出来，投射在墙壁上。
那是一个画面。模糊而遥远，像是从极深的地方透上来的。画面里有一口井，井壁上爬满了古老的刻痕。井底有一个很小的光点，正在缓缓上升。那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终从井口涌出。
然后画面消失了。
周慧兰收回手指，看着林薇。“这块石头是从那个底层出来的。它是最初的那个金色的人从裂缝里取出来的东西之一。是底层的碎片。它选择了你。”
林薇攥紧石头。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情绪。
“这意味着什么？”她问。
周慧兰看着阵纹中央的陈屿，又看向她。“意味着那个底层正在往上走。有人——或者某种东西——正在从井底朝上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窗户上的玻璃嗡嗡响了几声，又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林薇低头看着地面，裂缝里的灰尘在微微跳动。空间深处，那扇金属门上的刻度忽然全部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陈屿从阵纹中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但目光异常清醒。
“它醒了。”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