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乔装入城,粗布工服裹着她的娇躯,脸上抹着一层薄薄的炭灰,将龙族与生俱来的锐利锋芒尽数掩去。她混在傍晚收工的人流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锥子,一寸寸扫视过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
距离她从监狱死里逃生不过十余日,这座曾在饥饿与混乱中摇摇欲坠的工业城池,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坑洼的石板路被平整夯实,街边的沟渠不再淤积着腐臭的秽物,修缮城墙与码头的石料码放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扛着工具结伴而行,脸上虽有劳作后的疲惫,却不见往日里那种被绝望啃噬殆尽的麻木。
铁路沿线的蒸汽机车每隔半个小时便驶过一班,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煤烟与木材燃烧的气息混在一起,是属于帝国工业地带最标志性的味道。
工厂区的烟囱重新吐出灰白的烟柱,机械齿轮咬合的声响从厂房里源源不断地传出来,不再是为帝国军械厂疯狂压榨产能的暴戾节奏,而是平稳、有序、维持着城市最低限度运转的韵律。
粮店前的队伍安静而有序,没有哄抢,没有推搡,墙上贴着的定价表用炭笔写得清清楚楚,价格比南方起事之前还要低廉三成。
公共食堂的窗口飘出黑麦面包与热汤的香气,衣衫褴褛的老人与孩童捧着陶碗,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不再是为了一口残羹冷炙跪地哀求的模样。
伊洛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将眼底的寒意压得更深。
她是革命军的首领,是站在帝国对立面的叛龙,她见过太多帝国官僚的虚伪与残忍。
他们用枪炮镇压反抗,用囤积饿殍百姓,用强权碾碎一切不服,而眼前这座城市的安稳——不过是更隐蔽,更聪明的统治手段罢了。
莉蒂丝,那位帝国派驻的年轻军团长,手握重兵,战力强横,曾亲手将自已打入监牢,虽然不知道放了我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没安好心。
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开仓放粮,用工作代替赈济,管控铁路,约束工厂主,安抚底层,不过是为了掐灭暴动的火种,稳住帝国的边陲工业重镇,让这座城池继续成为帝国吸血的工具,但不得不说,很是高明。
给百姓一口饭吃,让工厂重新运转,让秩序回归正轨,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让帝国能够继续安稳地抽取煤炭、钢铁、粮食与人力,让贵族与寡头们继续坐在高位上享受一切。
伊洛自以为看得透彻,所以也觉得自己恨得清醒。
她绝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忘记莉蒂丝的身份,忘记两人之间势同水火的立场。
不过,莉蒂丝这家伙的手段,是很精准,狠厉,又极具实效,比我们这边的空想家好多了,在我们拿下的城市搞了挺久,到现在也没有成效,要是莉蒂丝是我们这边的就好了。
没有空洞的宣言,没有虚伪的安抚,所有政策都落在实处,所有调整都切中底层百姓的生存要害。铁路联通物流,工厂保障生计,粮食稳住人心,一套组合拳下来,濒临崩塌的城市瞬间被拉回正轨。
革命军要是有她,这套治理之法,完全可以照搬沿用。
这也是伊洛甘愿以身犯险、乔装潜入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求证莉蒂丝的立场,而是为了拿到这套足以稳住一座工业城市的治理经验,为革命军的统治铺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的煤气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伊洛拐进一条偏僻的贫民小巷,打算避开主街的巡逻士兵,仔细记录公共粮仓的调配流程。
这条巷子里没有太多行人,只有几户人家坐在门口,借着路灯的微光分食面包,低声交谈着连日来的变化。
“城里的日子,总算能过下去了。”
“多亏了那位年轻军官,不声不响,却把所有事都办在了点子上。”
“听说她从不出面,所有政令都借着总督的名义发,是个真正做事的人。”
伊洛攥紧了拳头,心底的不甘更甚。
藏在幕后,不慕虚名,用最隐忍的方式维护帝国统治,这位军团长,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帝国官僚都要可怕。
就在她低头思索,打算记下粮仓调配的细节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头缓缓靠近。
伊洛瞬间绷紧了身体,龙翼在衣下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展开突围。她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锐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精准锁定目标的军刀。
那道目光太过熟悉,带着冷铁般的坚硬与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她新刻进骨血里的敌人——莉蒂丝。
伊洛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自认乔装得足够完美,粗布工服、炭灰遮面、混在人流之中,连最熟悉她的部下都未必能一眼认出,可莉蒂丝只是远远一瞥,便精准地锁定了她。
这位近卫长官的视力与洞察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
莉蒂丝一步步走近,暗红披风被晚风拂起一角,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她没有穿军装,没有带随从,孤身一人,像个普通的夜行路人,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整条小巷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她停在伊洛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沉哑而冷静,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跟我走,有要事与你说。”
伊洛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后退半步,手腕下意识地绷紧,做好了反抗的准备。“我不去。”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戒备。
在她的认知里,莉蒂丝的邀约,从来都不是商谈,而是陷阱。这里是军团驻地的管辖范围,是莉蒂丝的地盘,一旦跟着她走,等待自己的只会是重新被关押、被审讯,甚至直接被处死。
上次死里逃生的侥幸,肯定不会再有第二次。
莉蒂丝看着她眼底的警惕与敌意,没有丝毫意外。她太清楚伊洛的立场,也清楚自己在对方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帝国鹰犬。
真是麻烦啊,这头龙长的挺好看,就是脾气怎么这么倔呢,估计说什么都不会听的。莉蒂丝边想着,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伊洛黑色的龙角,后面想到这样不太礼貌,轻而锁住伊洛的手腕。
莉蒂丝的手掌不大且冰凉,像铁钳一般锁住伊洛的手腕,让她半分都挣脱不开。
开玩笑的吧喂,我可是巨龙啊,这力道什么回事,龙娘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血姬,又看了看钳住自己的小手,手是那么白,看起来软弱无力,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双手,能把自已这样一头七阶巨龙拉着走啊。
“这里是我的辖区,反抗没有意义。”莉蒂丝的语气没有起伏,冷静得近乎冷漠,“我不想在街头动手,跟我回办公室,这里说话不方便。”
伊洛彻底慌了。
她想挣扎,想甩开莉蒂丝的手,可对方的力量远胜于她,即便她是龙族,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也显得格外无力。她更不敢呼救,不敢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这条巷子离军团驻地不过百米,一旦惊动巡逻士兵,她将插翅难飞。
恐惧、急怒、不甘,所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一颗颗细小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莉蒂丝的手背上,又顺着粗糙的布衣袖滑落。
她活了这么久,身为革命军首领,向来只有她让别人落泪,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无助的时刻。被敌人强行拖拽,急得掉眼泪,这是伊洛这辈子最不堪的瞬间。
莉蒂丝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湿意,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怎么急的掉小珍珠了,自己又不会害她,莉蒂丝有点无语。
没有松手,也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伐,拽着伊洛穿过小巷,绕开正门,从军团驻地的侧门走了进去。
一路无人阻拦,士兵们见到莉蒂丝,都只是低头行礼,目光不敢多停留一瞬,没有人注意到被她拽在身侧、低着头、满脸泪痕的乔装龙娘。
穿过空旷的练兵场,绕过办公区的走廊,莉蒂丝最终将伊洛拽进了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房门被“咔嗒”一声反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与声响。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办公室布置得极简而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靠墙立着摆满文件与地图的书架,桌上摊开着铁路货运簿、粮食调配表、工厂开工记录,墨水瓶还敞着口,笔尖残留着未干的墨迹,处处都透着主人连日不休的忙碌。
莉蒂丝松开手,微微用力,便将伊洛按在了冰冷的桌沿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伊洛,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迫仰着头,满眼通红地瞪着莉蒂丝。
颈间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带着龙族独有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莉蒂丝的鼻腔。
莉蒂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挂在脸颊上的泪珠、紧绷而颤抖的身体,张了张嘴,打算说出自己筹备已久的计划。
她要告诉伊洛,她从来不是帝国的忠犬。
我稳住城市,修缮城防,保障民生,盘活工业,可不是为了维护帝国统治,而是为了将这座城池从崩溃边缘拉回,等时机成熟,便完整地交到革命军手中。
她要告诉伊洛,她放她逃生,停止围剿,约束部下,都是为了给革命军留下喘息的空间,为了让这场反抗,能够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还要告诉伊洛,她站在千万百姓之中,站在反抗者的身后,她是守夜人,不是刽子手。
可话即将到嘴边,莉蒂丝却猛地顿住了。
这可真是,偏偏在这个时候,糟糕。
连日的改革事务堆积如山,她不眠不休地批阅文件、调整政策、管控全局,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更没有补充过一丝血液。
她是依靠血液维持力量的存在,长时间的饥饿,让她的意识开始被本能拉扯,身体深处的饥饿感像潮水一般翻涌上来,吞噬着她仅存的理智。
而眼前的伊洛,是头难遇的巨龙。
龙血生命力旺盛,纯净而强大,气息清冽诱人,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被这股气息牵动着本能,只是一直被理智强行压制。
此刻,连日劳累加上极致的饥饿,让她再也无法控制心底的渴望。
莉蒂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伊洛纤细的颈侧,那里肌肤白皙,脉络清晰,龙族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散发出来。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俯身下去,避开所有要害,轻轻咬在了伊洛的颈侧。
尖牙刺破薄薄的肌肤,一丝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伊洛浑身猛地一僵,第一反应是挣扎,是反抗,是动用龙族的力量反击。可下一秒,莉蒂丝的唾液顺着伤口渗入她的体内,一股奇异的、暖融融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感觉不疼,不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与慵懒,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发软,所有的反抗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连日来逃亡、养伤、担忧战局的疲惫,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抚平,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舒服到极致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而轻浅。
她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敌意,忘记了眼前的人是她恨之入骨的帝国近卫长官,只是浑身发软地靠在桌沿,睁着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彻底忘记了反抗。
莉蒂丝闭着眼,舌尖轻轻触碰着涌出的龙血。
柑橘味的,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