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点这种事,晏安可是专业的。
可惜专业不对口,在怪异猎人的蹲点课程里,没有"大学连廊蹲一上午"这一项。
保安大叔第三次巡逻路过。
"同学,你是观鸟社的?"
晏安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的望远镜,脚边放着出门前买的煎饼,已经凉透了。
蹲点课程里,同样没有"蹲点要吃早饭"这一项。
这起案子在昨晚就理出了头绪。
周叔发来的资料显示:大学城三起报案,描述的都是"看不见的东西",而三名学生的证词指向同一个人。
外系的一个女生,跟晏安同级,叫苏晚晴。
照片上是个安静的姑娘,低着头,没什么表情,档案薄得像一张白纸。
目标还没等来,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家主!!!"
望远镜差点脱手,楼下,蓝发少女站在公告栏前,手里举着一张盖着大红章的单子,朝他用力挥手,呆毛在阳光下欢快地摇晃。
半小时后,晏安所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多了一张新桌子。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协会连夜办妥了学籍,周叔在电话里的原话是:
"监视超规格怪异,务必贴身看护,你担保的你看着办,学费的话,协会那边会报销的。"
于是,转学生奈亚子,今天起正式入驻晏安的班级。
自我介绍环节,全班鸦雀无声,从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
"吾叫奈亚子~真名太长,念完要三天三夜,还会引来灾厄。所以,叫吾奈亚子就好啦!兴趣是番茄汁,还有——"
她伸手指向后排的晏安,笑得眉眼弯弯:
"晏安。"
教室突然炸开了,口哨声、拍桌声、起哄声混成一团,前排几个女生已经开始现场磕起了CP。
甚至有胆大的男生举手提问:"奈亚子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奈亚子真诚发问。
"微信是什么,是能吃的吗?"
全场第二次炸开了锅。
许清越的太阳穴跳了跳,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课程表放到她桌上。
新桌椅早被班长提前擦了一遍,连桌洞里前任主人的旧贴纸都抠得干干净净。
只是桌面上不知何时又摆了一排番茄汁,站得笔直,像是在阅兵。
"安静。"
许清越敲了讲台三下,教室瞬间安静。
班长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办事时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全班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欢迎转同学,奈亚子同学近期先跟晏安熟悉校园,有事找班委。"
安排完,许清越转身继续布置其他事项,中途接了个电话,声音甜得发腻。
"妈~知道了,晚上给您做饭,嗯,在忙,先挂啦。"
挂断的那一秒,笑意从她脸上撤得干干净净,快得像从没出现过。
晏安瞥了一眼,没有多想。
课间,走廊上,一个圆脸学妹抱着一摞书朝晏安用力挥手。
"学长早上好!"
晏安礼貌点头,径直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圆脸学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抱着书慢慢蹲下去,就地缩成一团。
"果然又被忘了,明明……明明上周才一起搬过教材的……"
她叫唐念念,大一的小学妹,存在感薄弱到连监控都能把她拍糊。
后来晏安才知道,这样的招呼她已经打了一个月,一天一次,风雨无阻。
不过,这是后话。
午休时间,无人的天台楼梯间,晏安把苏晚晴的照片摊在台阶上。
"目标就是她了,傍晚开始蹲守,看那个东西到底跟到哪。"
"不行!"
奈亚子第一个开口反对,双臂一横堵住门口。
"单独行动?蹲守?对象还是女孩子?!夫君要对别的女孩子温柔了吗!!!"
"谁是你夫君!还有这是任务!"
"吾也要去。"
"你去了就把人吓跑了。"
"吾可以进行伪装!"
于是,蹲守小队浩浩荡荡出发。
伪装完毕的奈亚子:口罩、鸭舌帽、墨镜,没有一样是多余的,蓝发塞进帽子,呆毛从帽子顶端的气眼里支棱出来,像给整套伪装插了面旗子。
伪装了个寂寞。
傍晚五点,教学楼后的连廊,晏安和伪装后的奈亚子躲在了柱子后面。
蹲守的第一个小时,奈亚子啃完了半包瓜子。
第二个小时,她用瓜子壳在地面摆了一个番茄汁瓶子的形状。
第三个小时,她凑过来,用口罩挡着嘴,小声问。
"家主,蹲守和约会,是不是只差一个字?"
"差一个执法主体。"
话音刚落,目标就出现了。
苏晚晴抱着书,低着头,专挑人很少的路走。
那团水墨状的东西就贴在她身后半步,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晏安猫低身子,术式扣在指间,压低声音。
"再靠近半步我就动手,评级读不出,就按最高警戒处理。"
"哦~"
旁边又响起嗑瓜子的声音。
风轻轻的抚过,苏晚晴怀里最上面那本书滑了一下,啪嗒掉在地上,她刚弯下腰准备去捡,其余几本哗啦啦散了一地,于是她蹲下去一本一本地捡,头垂得更低了。
那团影子动了。
水墨悄无声息地漫过去,像一汪温柔的潮水,卷起散得最远的那本书,轻轻送到她手边。
顺带一提,一只擦着连廊飞来的足球,在离她脑袋半米的地方诡异拐弯,砸在了墙上。
捡起书本,苏晚晴继续朝前方走去,台阶上积着一小滩水,大概是下午的值日生不小心留下的。
可苏晚晴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眼看就要踩上去,那滩水却在她落脚前的一瞬悄悄漫开、变薄,等她踩过去时,鞋底连个水印都没留下。
接书,拦球,挡水。
每一样都干得悄无声息,熟练得让人心口发堵。
这不是第一次干,也绝对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只有干过很多很多年,才会干得这么自然。
苏晚晴什么都没发现,抱着书继续走。
它在守护着她。
晏安扣着术式的手,一根一根松开了。
从始至终,那东西没碰过她一根头发,反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替她挡着这个世界迎面砸来的一切恶意。
可是苏晚晴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大概还以为这条路上,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东西跟着她飘出两步,突然停住,缓缓转过来正对柱子后面两个人。
它没有脸,晏安却从那团黑影里面清清楚楚的读出了"对视"的感觉。
然后,它抬起一截模糊的,如同手臂的影子,竖在身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随后瞬间散开,追上女孩,重新贴回她身后半步,晃啊晃啊。
奈亚子吐掉瓜子壳,慢慢站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家主,有意思了。"
"它让咱们保密。"
晏安盯着远去的水墨,眉头拧紧。
"一个怪异,护着人类,还对猎人打哑谜。"
"因为呀——"
奈亚子的声音难得轻下来,。
它身上没有怪异的气味哦,只有一股好浓好浓的寂寞,像是积攒了很多很多年的那种。"
奈亚子咬着吸管,看那团水墨晃晃悠悠地贴回女孩身后,然后小声补了一句。
"被守护的人不知道,守护人的东西也什么都不说,这算什么嘛。"
当晚,协会档案柜里多了一份晏安压下的报告,调查结论一栏,只有四个字:
无可奉告。
周叔要查的是"看不见的怪异",可眼下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它究竟是谁?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