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祭典前的造神式

作者:紫色月亮小姐 更新时间:2025/9/5 23:59:38 字数:5436

在当天午夜,满月不小心“踏”进了上午残月与莲雨交谈的计划。而莲雨却在为一件未能如愿的事发愁。

满月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了卧室。午夜的凉气涌进屋中,她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睛。睁眼的瞬间,那只总爱呆在满月怀里撒娇的小家伙,悄悄的从走廊前路过。

“残月那家伙又没把月樱收回去吗?”

满月嘟囔着。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从后庭里传来,她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上过厕所后,提着一只木制烛灯笼,独自去到后庭。

“哈——啊!这大半夜不睡觉,怎么还有人在吹笛子?吵死了!”

满月停在一棵老枫树前,那笛声正从树上传来。她抬头望去,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照亮了一名侧坐在树枝上的少女。少女闭着眼,神情专注,笛子在她的口技下被吹得宛转悠扬。

她手中的笛子是节老竹,带着天然的竹节,某一节上嵌着一枚月牙形的玉佩。少女的黑发扎起,垂落至腰间,发带上别着片枫叶,红得像永远不会凋零。

她脚边蜷着只黑猫,耳尖却簇着两撮雪白的绒毛,此刻正仰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时不时“喵”几声,像是在跟月亮说话。

树上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低头望向树下。

“是来听《月神巡夜曲》的么?”

“你他妈的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吵不吵?”

满月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她。

少女笑了笑,低头抚摸着身边的黑猫,自顾自地说起来:

“呵呵——三百年前的祭典上,有位银发巫女摔碎了给月神大人的供笛……”

她的眼瞳里映出一轮细小的弯月,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呀,巫女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月神大人,才让祂的怒火平息下来。”

“谜语人又出现了……月神?巫女?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满月皱起眉头,听着树上那似人似鬼的自言自语。

夜风卷着枫叶掠过她的耳朵。远处传来了一声残月的呼唤声,现在应该要回去了。

树上的少女还在嘀咕着,可下一秒,她却忽然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满月面前,打了声招呼:

“你好哦……新神,满月。”

她说话间,发间那片枫叶忽然飞起,落在满月肩头。满月正要飙脏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木屐踩碎枫叶的声响。

“你在枫树下干什么呢?被莲雨忽悠了?讙也在呢。”

残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警觉。残月的目光在满月和莲雨之间来回扫过,最终落在满月肩头的一片闪着银光的枫叶上。

“哇——这是祭典上供奉的月祈砂?”

残月难得地张大了嘴。

“没错,正是月祈砂。不过,已经被我塑形成枫叶的模样了。”

莲雨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又继续说道:

“我们说到……那个巫女不小心摔碎供笛,把自己献给了月神大人。可她却被月神大人看上了,做了祂的随从,之后每年祭典,月神大人从月亮上带回来的流沙,被巫女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月祈砂。据说装进香囊,能保佑一辈子的财富与健康。”

话音刚落,远处的寺院传来鼓声,连着九响——已经凌晨了。后厨方向飘来蒸酒和团子的香气,是为明天的祭典准备的。

莲雨凑到残月耳边,小声嘀咕:

“大小姐~不要出来破坏气氛呀,我还要带她上天守阁呢。”

莲雨摸了摸袖中准备好的两个绘马签,递给了残月。

“太鼓再响两次才会破晓呢!出来走走不行吗?”

残月傲娇地反驳,气鼓鼓地把签收下了。

莲雨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问道:

“可是明天你不忙吗?不多多休息会?”

“嗯……确实,但是我不放心你和她一起去啊。”

残月望向满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满月在她心里已经截然不同。那骇人的力量,谜一般的身世。着实让她感到不安,再怕闹出什么幺蛾子。

“大小姐∽你看她的气场,那散发出的力量和家族传说中&/#@*的诅咒一模一样呢,确定不让她去吗?”

传说的内容被莲雨刻意含糊过去,她似乎不想让某人知道这么多。

残月轻轻叹了口气:

“哎……好吧,快去快回。”

莲雨见残月松了口,便收起竹笛。讙也从树上跳下来,化作一团墨色烟雾,亲昵地蹭了蹭残月的小腿。

莲雨退到枫树后,竹笛重新凑到唇边。这次吹的是祭典上跳神乐舞的调子。笛声忽然拔高,来到了高潮。讙蹲在枫树枝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完整的圆月,突然叫了几声:

“喵呜!”

猫叫声落下的瞬间,一阵奇怪的风刮过,卷着枫叶拂过三人的眼前。风过后,残月一个人站在原地,满月和莲雨已经不见了踪影。

满月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天守阁顶层,脚下是如小型城市般的宅邸。顶层如阳台般空旷,地面铺着光洁榻榻米,像把小亭子盖在了顶层。

午夜的平安京常常起雾,此刻整座城都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远处的房屋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云海之上。凉风吹起她的长发,带来一丝清冽的寒意。

莲雨靠在深棕色的木栏杆上,眺望着月亮,喃喃道:

“这里是能看见全平安京唯一的高台呢,连御三家的宅邸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莲雨说着,手里的竹笛幻化成了缠着旧绷带的短刀。

天守阁下的鹅卵石小道,几名来自鞍马寺的巫女正和管家低声交谈。与此同时,残月的卧室里,灯火通明。有几位侍女端着许多用品在卧室进进出出。厨房上方也在飘着几缕白烟。所有人都在为了明天的祭典准备。

“哇!好高啊!”

“小声点。”

莲雨小声喊道。她的拇指擦拭过短刀刀刃,刀上的刻纹慢慢亮了起来,发出了奇幻的淡紫色荧光。

莲雨闭上双眼,大胆地站在栏杆上。脚下就是万丈高空!而她还在进行着某种神秘仪式。莲雨的双手燃起了那与满月相同的紫焰,把短刀置于胸前,呢喃道:

“呼……关于与你同行的记忆,我依旧会继续传承下去的。月……吾在此,矗立于天守阁之上,为新神之诞生而祈祷,祈求汝回应。旧神已去,新神登座。”

莲雨念完这段请示后,在远处某片云海的深处,月光照耀下——一位紫色长发、蜷缩着身子的“祂”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莲雨的回忆里,那穿着巫女服的少女靠在樱花树下,祂靠着少女,看着同一本轻小说,有说有笑的度过每一个午休。即使在白天,月神也会出现。

“以前总说月神粘人,却总跟着月神的每次巡夜。”

莲雨喃喃地说着,把记忆中那些画面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全被满月听了去。

“她们是互相喜欢吗?难道说——”

满月吃惊地望着从栏杆上下来的莲雨。

莲雨笑了笑:

“是的呢~”

话音刚落,晨鼓又响了,这次只敲了八下——两点了。

“呵……要快一点了。”

莲雨拉起满月就往楼梯口走。

满月磕磕绊绊地跟着,忍不住问:

“可、可是你们就是相互喜欢,对方也知道,却不知道怎么发展下一步喽?”

莲雨脚步一顿,释怀地叹了口气:

“你……居然听出来是我了啊?”

满月点了点头。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谜语人,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乐在其中。”

莲雨被满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讙在一旁甩了甩尾巴,好像看见主人吃瘪有些开心。

“好吧好吧,被你拆穿了。”

莲雨故作无奈地摊手。

“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现在身体里的月蚀之力是解封月神遗物最好的选择。”

“月蚀之力?原来我体内的力量是叫这个。”

满月睁大眼睛,看了看掌心,点点头。

“唉……笨蛋。”

莲雨吐槽着,走进了一片满月目光不及的暗处,换上了不知从哪搞来的巫女服。

两人终于来到了天守阁核心区域,第八层。

不大的阁层里仅仅只有一间充满诡异的屋子,两人推开推拉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也宽敞得多。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紧张的感觉涌上心头,屋内浮动着陈年老木的气息,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满月的视线扫过屋子,屋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绘满了画,那些褪色的笔触正随着她们的脚步重新变得鲜亮。角落里摆着一套深紫镶黑的将军铠甲,般若面具在昏暗中显得面目狰狞。这套铠甲是历代将军代代相传下来的,已经无用。

穿着巫女服的莲雨跪在房间中央,扎着高马尾,原本那头乌黑的长发居然在缓慢变银!

银发垂落如瀑,在满月惊讶的表情下显得格外的美。她的周围悬浮着两柄太刀虚影,刀镡变化着不同形态的月亮——圆月、弯月、月蚀与上弦月下弦月,循环往复。

“这是……月神的遗物?”

满月的注意落在刀架上。两把太刀静静躺着那儿,一把叫“月痕”、一把叫“潮汐”。鞘口长着金黄色稻穗,正在缓缓飘动,刀鞘上散发出一股不同的神力。那股感觉像是稻谷开花,不知是谁曾来过这儿。

“小心脚下。”

莲雨忽然出声。刹那间,榻榻米上凸起了块木板!

满月吓了一跳,头逐渐晕了起来,胡言乱语道:

“这的空间是被扭曲过吗?感觉空气在这很少,我有点头晕……不行了,我要出去一下。”

满月没有向门外走,反而向刀架走去。

“满月!你干什么?!”

莲雨大喊。满月没有回应。

她的手触碰到两把妖刀后,紫金相间的光“爬”上她的双臂!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两人都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满月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神社里。周围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她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手,疑惑地说道:

“这……是太刀储存的记忆吗?”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是半透明的。

离满月三步远的走廊下跪着一个人,那是一个银发老巫女正跪在庭院前。她背已经驼得厉害,手指关节粗大,全是皱纹,却还是稳稳地把两把太刀并排放在地板上。

满月认出了那两把刀,却没能认出那个巫女。

老巫女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满月听不清。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老巫女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空无一人的身侧,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木地板上。

“月神大人……”

老巫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在呢喃着。

“我在神社里封了刀。您要是……要是哪天回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风停了。月亮还是冷冷地挂在天上,什么也没有回应。

满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幻境里,时间好像是静止的。她只看见月亮从天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老巫女始终跪在那里,始终望着天空。

晨鼓声从神社中传来。老巫女撑着刀站起来,腿抖得厉害。她最后看了一眼下山的月亮,转身走进神社深处,再也没回头。

场景忽然变了。樱花山丘上,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位银发少女,居然和现在的莲雨几乎一模一样。她靠在树干下,膝盖上摊着一本轻小说。她旁边,紫色长发的月神正枕在她腿上,衣襟松松垮垮,眼睛闭着,像睡得很舒服。少女假装专心看书,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搭在月神头上。月神也没睁眼,只是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满月看见了那么多画面,却从来没有听见她们说过“喜欢”。

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吞回去了。

后来,神战爆发了。眼前猛地变成一片焦土。月神和另一位神明打得天昏地暗。月神受了重伤,紫色的长发被血染成黑红。祂最后一次回到巫女身旁,气息已经很弱。少女跪在祂身边,眼泪不停地掉,却还是一个爱字都没说。月神抬起手,想摸摸少女的脸,却只摸到一片飘落的樱花。她笑了笑:

“你可要……等到我回来……让我——”

话音未落,祂的身体化成无数光点,飘向夜空,最终消失在月亮里。只留下两把太刀,月痕和潮汐。静静插在少女面前的地上……

少女后来的几十年,她每天都会去月神消散的地方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着。在经历过大风大浪后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她还是在神社工作,每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脸上的皱纹逐渐增多,身子也越来越佝偻。少女变成了老婆子,外貌再也没有那般青春活力,可内心还是停留在与月神的回忆里相处的时光。

曾经的少女老死在了神社里,死在了凉爽的夏夜,与这片土地无忧的安眠。日月如梭,日子如箭般飞过。以前的神社被巫女的后辈们建立,月神的太刀也被世世代代相传下来。后辈们扩张了平安京的版图,在平安京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旧神社上建立了新世界,平安京的每一个人都尊敬它、铭记它。而它的名字叫——平安京御前家!

“原来如此。”

幻境开始崩解。

满月睁开眼,晨钟敲响了“睡梦中的平安京”。已经六点了。沉闷的声波在耳边震荡。

莲雨也醒了,撑着手肘从地上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满月注意到她的那头银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黑色。

“你的头发——”

“我知道。”

莲雨打断她,伸手摸了摸发梢,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月亮下山了。只有在‘满月’的月光下才会变银。月神不在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她拿起地上的两把太刀,刀身上的紫色荧光也彻底熄灭,像两把普通的旧刀。她犹豫了一下,将刀横在眼前,伸手握住月痕的刀柄,拔出了“月痕”!刀刃映出她的脸——年轻的、漂亮的、没有皱纹的脸。

莲雨对着刀刃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呵,一下子就给你们找到新主子了。”

她把刀插回去,又拿起“潮汐”,同样拔出来看了一眼。

“两把都解封了。”

她把刀拿在手上,转身看向满月,说道:

“恭喜你啊,新月神。”

她走到满月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

“给。”

她把两把太刀递到满月面前。

满月愣了一下:

“给我?”

“不然呢?”

莲雨别过脸,嫌弃地吐槽道:

“你是新神,这是月神的遗物,不给你给谁?我留着当纪念品吗?”

“可是——”

“别可是了。”

莲雨打断她,语气故作轻松:

“三百年前我没等到祂回来,三百年后总得让祂的东西等来新主人吧。这叫……嗯……传承?对,传承。”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满月接过双刀。月痕和潮汐在她掌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三百年的执念,结果连句‘喜欢’都没说出口。”

莲雨的眼眶忽然有点红。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不是很蠢?”

满月没有回答。

昨晚那个站在枫树上装神弄鬼的谜语人,那个站在天守阁栏杆上念请示的神秘巫女,此刻头发半黑半银,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被榻榻米压出的红印。

就像个普通的领家女孩儿。

满月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莲雨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莲雨愣住了:

“你——”

满月吻了上去。

莲雨的耳尖“腾”地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恭喜你,”

满月擦了擦嘴角,笑得很坦然。

“我现在是新神了,对吧?所以这是新神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莲雨别过脸,眼框逐渐泛起了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见证了新神的诞生,也见证了旧神的灭亡。可那旧神的脸还清晰的印在脑中,久久不能忘怀。

“今、今晚上的事情,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还有——”

“好啦~”

满月把双刀别在左腰间,朝莲雨伸出手。莲雨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轻轻拍开,自己站了起来。

“我自己走!”

讙跳上莲雨肩头,尾巴卷了卷她的发梢,小声“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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