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长安东城墙的垛口时，哨兵惊恐地发现，原本后撤二十里的玄雍大营，再次向前推进了整整十里！黑色的军阵如同不断逼近的潮水，已经迫近到了一个极具威胁的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弩车上闪烁的寒光。
战鼓声“咚咚”响起，低沉而压抑，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意味。玄雍军阵中传来的肃杀之气，让城墙上的守军呼吸都为之一窒。
“曹操背信！”李元芳气得耳朵直抖，“刚说好后撤，转眼就压了上来！”
狄仁杰面色铁青，立刻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城墙上的弩炮和守城器械全部就位，箭矢如林，对准了下方的玄雍大军。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大战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范宇宸站在城头，望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军团，心中明了。这是曹操施加的又一重压力，是对昨日鸿胪寺软禁程昱、以及司空震宴会上未能取得突破的强硬回应。他在用大军压境的方式告诉长安：要么给出我想要的，要么，我就自己来拿！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封没有署名、火漆上却印着玄雍秘纹的密信，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了司空震的国公府书房。
司空震屏退左右，拆开信件。信上字数不多，笔力虬劲，充满霸气：
“司空国公台鉴：长安水浊，非龙所居。魔神之力，庸者得之，反受其咎。公乃非常之人，岂无非常之志？若愿共襄盛举，涤荡寰宇，重塑秩序，则天下宝物，有德者（与有力者）共分之。曹孟德。”
信件内容直白而极具诱惑力！曹操直接点明了合作意向，并将“帝俊之力”称为可共享的“天下宝物”，暗示只要司空震与他合作，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力量，甚至共同瓜分利益。
司空震握着信纸，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雷光剧烈闪烁，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曹操的提议，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对现有秩序的不满，让他对这份来自枭雄的“邀请”怦然心动。
但他并未立刻回复。他深知与曹操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在权衡，在计算利弊得失。
城墙上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玄雍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陈列在那里，用庞大的军势无声地压迫着长安的神经。
狄仁杰与范宇宸等人坚守城头，不敢有丝毫松懈。
“曹操这是在逼我们主动让步，或者...逼内部有人与他联系。”范宇宸低声道。
“司空震...”狄仁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他几乎可以肯定，曹操一定同时给司空震送去了某种信息。
午后，一名司空震的亲卫突然来到城楼，找到了范宇宸：“范校尉，国公大人有请，于城楼望楼一叙。”
范宇宸心中一凛，与狄仁杰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跟着亲卫来到东城门楼的最高处。司空震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玄雍大军，周身气息如同即将爆发的雷暴，压抑而危险。
“国公大人。”范宇宸行礼。
司空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范宇宸，你看城外大军，雄壮否？”
“雄壮，但非正义之师。”范宇宸平静回答。
“正义？”司空震嗤笑一声，“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实！有了足够的力量，你说什么是正义，什么便是正义！”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范宇宸：“本公再问你最后一次，那‘钥匙’，那狐狸，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将其交给本公，本公或可凭此力量，逼退曹操，保住长安！”
他终于不再掩饰，直接索要妲己！
范宇宸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依旧冷静：“国公大人，末将早已言明，它并非什么钥匙。即便它是，将其交给追求力量而非守护之人，与交给明世隐、曹操何异？不过是造就另一个魔头，为天下带来另一场灾祸！长安安危，当由长安军民同心协力来守护，而非寄托于一件虚无缥缈的‘器物’！”
“冥顽不灵！”司空震怒喝一声，周身的雷光猛地爆开，将望楼内的空气都电离得噼啪作响！“你可知，若无非常手段，长安顷刻间便可能化为焦土！届时，你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一句空谈！”
巨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范宇宸压来！但他咬着牙，脊梁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着司空震的目光：“无非血战到底！马革裹尸，好过卑躬屈膝，与虎谋皮！”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电光雷鸣。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上望楼，打破了僵局：“报！国公大人，狄大人！玄雍军阵中驰出一骑，送来此信，声称要交给狄大人与国公大人亲启！”
司空震冷哼一声，收敛了气息。范宇宸也暗暗松了口气。
狄仁杰很快也赶了过来。信使送来的，是曹操的亲笔信。
信上的内容更加直接，堪称最后通牒：
“限尔等日落之前，给出明确答复：一、交出明世隐或提供其确切下落；二、开放所有区域，允我玄雍专家团入城查验‘魔神之力’相关一切人与物；三、解散军备，由我玄雍军暂代城防，直至危机解除。”
“若不应允，日落之时，便是攻城之始！勿谓言之不预也！”
赤裸裸的威胁！三条要求，每一条都足以让大唐帝国尊严扫地，形同亡国！
狄仁杰气得浑身发抖：“狂妄！欺人太甚！”
司空震看着信，眼神变幻莫测，忽然对狄仁杰和范宇宸道：“你们也看到了，曹操已无耐心。本公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与本公合作，交出那狐狸，或许还能以此为筹码，与曹操周旋，换取长安一线生机。否则...”
他的意图已然明显：要么与他合作，交出妲己换取他的“庇护”；要么，他就可能彻底倒向曹操，或者袖手旁观，看着长安毁灭！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夕阳正在缓缓西沉，如同悬在长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间，不多了。
范宇宸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大军，又看了一眼身边心思难测的司空震，知道已经到了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刻。不能再被动防守，必须破局！
他深吸一口气，对狄仁杰和司空震道：“两位大人，或许...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狄仁杰急忙问道。
司空震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范宇宸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看向了那片苍凉的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其在此困守孤城，与虎谋皮，不如...主动出击，直捣黄龙！”
“我们将明世隐藏身‘湮灭之眼’、并企图引动帝俊之力的消息，正式通告曹操！邀他——共赴漠地，诛杀元凶，决战魔神！”
“若他真是为天下苍生，便该知孰轻孰重！若他拒绝，那他便与明世隐无异，其狼子野心，天下共鉴！我等守卫长安，亦将死得其所，天下共援！”
“而这，也是我们能给出的，唯一‘答复’！”
这是一招险棋！祸水东引，将曹操的注意力从长安转移到真正的终极威胁上！逼他在天下大义和个人野心之间做出选择！
狄仁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司空震也愣住了，随即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他没想到范宇宸会提出如此大胆、甚至疯狂的方案！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范宇宸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庞上。
最终的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