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木门刻着繁复的星纹,在走廊昏黄的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银光,宛若把整片夜空都拓印在了木头上。
希尔维娅的脚步越来越沉,最后像被钉住似的停在了门前。
她攥着缇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原本就冰凉的掌心此刻更是冷得像块冰,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来了啊。”
缇娅低头看了眼被握得发红的手背,刚才一路过来都没这么用力。她反手用力回握住那只发抖的小手,用体温一点点焐着。
希尔维娅猛地回神,对上缇娅担忧的目光,湛蓝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松开攥紧的拳头,用力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强行把刚才的怯懦压下去:“缇娅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躲在我背后哦!有本公主在,什么都不用怕!”
明明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说这话时却仰着小脸,眼神亮得惊人。
缇娅心里没有半分怀疑,只是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无声地给她打气。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冰凉的星纹木门上。
指尖刚触到木纹,门却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女急匆匆地冲出来,眼看就要和希尔维娅撞个满怀。缇娅眼疾手快,一把将希尔维娅拉到自己身后。
反倒是那位白袍少女刹不住车,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几下,“啪叽”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你是谁?差点冲撞了殿下!”缇娅的声音冷得像冰,吓得少女脸色瞬间煞白,捂着头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殿……殿下?”少女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今天占卜到有灾厄,没想到……是在去吃甜豆的路上啊!我的甜豆……我们还能再见吗……”
希尔维娅嘴角抽了抽。那种甜到齁嗓子的东西,居然有人能惦记成这样?她原本贴在门上、僵硬得像块石头的手也放松了下来:“你就是菲琳姐嘴里说的,厉害得不得了的观星师?”
“没错!”地上的少女“嗖”地一下弹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挺胸抬头,“我就是被冠以‘漆黑星空下唯一神谕解读人’称号的观星师——塞丽娜!”
话音刚落,她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却因为转身太急,“咚”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缇娅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希尔维娅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强忍着笑意走进了观星室。
“咳咳。”塞丽娜捂着额头,故作严肃地坐到比她人还大一圈的星体仪后面,“殿下请坐。”
希尔维娅立刻收敛起笑容,脸上摆出端庄平静的表情,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她对面。一边坐还一边小声给自己打气:“要维持好礼仪……不能被看笑话……”同时飞快地拉了拉袖口,刚好遮住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手镯。
塞丽娜不再说话,抬手唤起一缕柔和的星光。星光落在古老的星体仪上,原本黯淡的铜制齿轮缓缓转动起来,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她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星咒像流水般淌出。
越来越多的星光汇聚过来,星体仪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将整个昏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一道璀璨的光流从星体仪中射出,缓缓没入希尔维娅的眉心。
希尔维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指尖紧紧抠着裙摆,忍不住小声问:“这个……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塞丽娜没有回答。
在星象显现之前,任何占星师都不敢妄下定论,哪怕是被誉为百年一遇天才的她也不行。
片刻后,那道光流又从希尔维娅体内飞出,重新落回星体仪中。无数星光在仪器上方汇聚成一块平整的光幕——
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代表命运的星轨,没有预示吉凶的符文,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颜色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那种被无形目光窥探的感觉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皮肤上。希尔维娅不自觉地又往下拉了拉袖口,把那枚手镯遮得严严实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缇娅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
塞丽娜皱着眉,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占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哪怕是最平凡的人,星图上也会有最基础的生命线和事业线,可殿下的……什么都没有。恕我无能,看不出任何东西。”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观星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菲琳姐!”希尔维娅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扭头看向门口。
“殿下。”菲琳像往常一样优雅地屈膝行礼,脚步却比平时沉了许多。
她缓缓走到希尔维娅身边站定,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魔法气息——那是陛下独有的气息,和希尔维娅每次犯错受罚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菲琳简单听塞丽娜说了下情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殿下,不必在意这件事。”
“对对对!”塞丽娜连忙点头附和,“我记得光明教会的那位圣女大人,在成为圣女之前,星图也是一片空白。直到她去了圣山,得到了神谕,星图才慢慢显现出来的!”
“圣女”两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希尔维娅的心里。
她的手骤然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模糊的画面。
“我……想一个人静静。”希尔维娅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殿下!”缇娅伸手想去拉她。
“啊!”希尔维娅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回过头,脸色一片煞白,“缇娅……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别担心。”
她挣开缇娅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地跑出了观星室。
缇娅想追上去,却被菲琳伸手拦住了。
菲琳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门口:“陛下在外面等着。别担心。”
缇娅只好停下脚步,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重新看向桌上的星体仪。
就在这时,她好像看到那片空白的星图上,有一道极淡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黑影,一闪而逝。
缇娅用力眨了眨眼。
星体仪上方依旧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