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娅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在观星台门口站了片刻,菲琳已经离开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远处传来了四声回响,钟声在走廊里荡开回音。
“已经这个点了?”
她提着裙摆,鞋尖轻轻点过冰凉的石板路,循着希尔维娅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花园深处,阳光被枝叶剪成碎金。
通往花园的小径旁,白蔷薇攀着铁栏杆盛放。
清甜的香气混合着草木的气息,在午后的阳光下酿出醉人的酒。
缇娅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她看见了希尔维娅。
银发的公主蜷在一张老旧的藤编摇椅上,头靠在一位深深埋在一位金发精灵的肩侧,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专属于精灵女王的素色长袍垂落在地,衣摆扫过脚旁的风铃草。一手揽着女儿的肩,一手轻轻抚着她的银发,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滑落,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希尔维娅的后背。
那画面太安静了。
安静到唯余摇椅晃动的“吱呀”声,风穿过花园的沙沙声,还有希尔维娅平稳下来、浅浅的呼吸声。
缇娅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连影子都不该落在同一片阳光下。
她站在小径的入口,犹豫了片刻,往后退了半步。
“菲琳,还有缇娅。”
精灵女王普妮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金色睫毛下透出了一小片阴影,唇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嗯?”缇娅猛地回头,发现菲琳不知何时也悄悄跟了过来,正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指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则是一抹无奈的了然。
缇娅抿了抿唇,还是跟着菲琳走了过去。她看了一眼希尔维娅——公主的眼睛还有点泛红,但已经没有泪痕了,只是安静地闭着,睫毛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颤了颤。
“陛下……”菲琳的声音放得很低,“侯爵那边派人来了。”
藤编摇椅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吱呀”声。
希尔维娅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菲琳顿了顿,继续说:“他想约定下次协商的时间。那边传话来说……明天下午,可以吗?”
摇椅轻轻晃了一下。
希尔维娅睁开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还有些水汽,但已经没有迷茫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缇娅,然后慢慢从普妮娜肩上直起身来。
“明天下午?”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了下来。
“是。”菲琳点头。
希尔维娅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接着用力揉了揉脸颊,像要把所有脆弱都揉碎在掌心。
“好。告诉他,明天我会准时到。”
缇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一眼普妮娜。女王对她微微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去吧,她没事了。
缇娅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希尔维娅的声音:
“缇娅。”
她停下来,回头。
希尔维娅还坐在摇椅上,但脊背已经挺直了。午后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银色的发染成暖金色,连本应该存在的冷意都软上几分。
“谢谢你。”希尔维娅说,嘴角牵起了个记忆中的微笑来,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追过来。”
缇娅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
摇椅重新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普妮娜伸手将女儿揽回肩上,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手腕的布料,触到那冰凉的纹路。手镯在夕阳下闪过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银白,快得像错觉。
“真的没事了?”普妮娜轻声问。
希尔维娅闭上眼睛,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嘴角微微翘起。
“嗯。明天再说。”
风再度穿过花园,带来一阵白蔷薇的香气,摇椅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