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简单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卡特亚王国事件的处置。
光团沉默了片刻。
“你想离开精灵之森?”
刹那,整片圣堂的空气压了下来。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面压下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涨。
她的膝盖先软了,然后是整个身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头顶,把她往地里摁。周边的地砖崩裂开来,碎石飞溅,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她想吸气,吸不到。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只有手腕上的手镯还保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你似乎没理解到你的重要性,容器。”光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语言的震颤,“你不知道你出事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容器。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熟悉。
像很久以前,有人也这样叫过她。
希尔维娅下意识地按住手镯,指节发白。她想回答,嘴唇在动,声音却被压回了喉咙。
“还是说——所谓的教团,对你而言如此重要!”
光团每吐出一个字,空气便凝实一分。
希尔维娅的膝盖重重砸在碎裂的地砖上,碎片硌进皮肤,血渗出来。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去。
压力骤然散开。
她没立刻站起来。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刚刚被压迫得太久,现在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把手藏进袖子里,不想让神看到。
“容器……”光团漂浮着,围绕着希尔维娅缓缓旋转,“你作为容器,不得有丝毫损伤。我没有理由同意你这样荒唐的想法。”
“安塔利亚,那个人已经死了。”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你想拯救的教团,只是一个空壳。信仰邪神,残害生命——那就是你曾经效忠的地方。”
希尔维娅的耳膜里满是嗡嗡声,神祇的话语却异常清晰。
唯独祂说出的那个名字——她拼尽全力去听,耳朵里却像灌了水,每个音节都被扭曲成无意义的杂音。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来保持清醒——还是听不见。
那个名字像是被人从她的认知里连根拔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
“我给了你机会戴罪立功,你却不想这样。”光团忽然停在她面前,“……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忠心?”
她。
希尔维娅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一个“她”。一个对她来说极其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她”。
她撑着碎裂的地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稳:“这是我的选择!”
面对这样的话语,跳动的光团停了下来。
光团沉默了。
久到希尔维娅以为祂已经放弃了。
“……不。”神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渐变的,而是像有人按了切换键,上一秒还是雷霆万钧,下一秒就变成了蛇一样的细语,从她耳边滑过去,带着凉意,“不,你去。我突然想明白了。”
希尔维娅抬头。
“你以为你要去拯救卡特亚。你以为你要去阻止教团。”光团贴近她,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但你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你不知道那个计划里藏着什么。”
祂的笑声传来,隐隐有一丝癫狂。
“等你失败的时候——你会跪着求我收留你。”
希尔维娅浑身一僵。
“所以,去吧。我同意了。我很乐意看到那一天。”
光团的光芒变得黯淡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侵蚀比我想象的严重。邪神啊。”
“希尔维娅,去完成你那个有些疯狂的计划。成功的话,你当然可以多逗留几日在外。但失败的话——”
祂没有说下去,只是又笑了一声。
光团没有径直消散,而是化作光点,没入希尔维娅的手镯中。
那一瞬间,她感觉手腕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不是疼,是某种东西钻进去的胀满感。
手镯原本冰凉的金属突然变得温热,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镯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新生的血管。
寂静的圣堂里,传来祂的余音。
“只是一层保障。毕竟你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教团……”
——也是你自己。
最后那句话,希尔维娅不确定祂有没有说出口。
但她莫名觉得,祂想说的就是这个。
她一个人在碎裂的地砖上跪了很久,直到膝盖上的血凝固了,才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