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的封地比缇娅想象中安静得多。
没有战火的喧嚣，没有伤员的哀嚎，只有风穿过谷仓缝隙的呜咽声。几盏油灯在暮色中摇摇欲坠，把守夜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缇娅坐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殿下不在这里。
没有那个总是说“没关系”的声音，她觉得周围的安静都带着重量。
雪莉靠在廊柱上，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闭的眼睛。
风轻轻吹拂着她深色的头发，眼皮更舒展地闭上了。
殿下也会这样呢。
缇娅心里的沉重缓解了些。
侯爵领地防守比缇娅想象中要严密，教团只要不动手，只靠二王子的军队是很难打进来的。但是，殿下说的教团的行动就在明日了，而大王子在黑松林的交手后和这边失去了联系，好在艾迪侯爵带着帝国军队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和殿下就可以回精灵之森过上以前的日子。
和殿下斗斗嘴什么的。
“殿下。”缇娅轻声呢喃着。
雪莉猛地睁开眼。
一声爆炸从东边的粮仓传来。
缇娅站起来，手心已经亮起淡蓝色的光。
雪莉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冷冽。
“叛军，”雪莉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闷闷的，“还是摸到这里了。”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守夜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暗中射出的箭矢放倒了几个。
缇娅没有跑，她站在原地，手心蓝色的光越来越亮。
“光，屏障。”
一道半透明的光墙在她面前展开，挡住了三支飞来的箭。
箭矢钉在光墙上，像虫子撞上蛛网，僵了一瞬，然后无力地滑落。
雪莉已经消失在原地。缇娅只听到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雪莉又出现在她身边，短刀上滴着暗红色的血。
“七个。”她报了个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还有十几个，在谷仓后面。”
“能守住吗？”缇娅问。
雪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缇娅点点头：“我去联系侯爵。”
“不必了。”身后的门被撞开，是艾迪。他身上只是匆匆披上了件外套，目光扫过营地的火光，“因为之前的事把你们晾在门外的确是我的问题，道歉留在解决来犯者再说吧。”
袭击被轻松解决了。
叛军的人退了，像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几具尸体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嘲笑。
粮仓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地。
缇娅跟着雪莉从阴影里走出来，看到焦糊的味道还在空气里弥漫。
士兵们围在仓库前，没有人说话。
艾迪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剑还没入鞘，就那么垂在手边。
缇娅穿过沉默的士兵，走到他身后，看到一个士兵蹲在地上，手指戳着灰烬里残存的几袋粮食。他在土里刨着，只有泥土被翻出。
那点分量，谁都看得出来不够。
艾迪看着那堆袋子，没有走近。
缇娅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开口，她看到艾迪的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官说：“明日照常列阵。”
副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应了一个字：“是。”
没有人再提军心。没有人再提后路。
缇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还没完全熄灭的淡蓝色光点，慢慢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