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格尔特假面后的人又是怎样的？
假如在王庭，希尔维娅会去逗弄一番。
可是现在不一样，教团要压过来了。
“格尔特，关于突袭王都的想法，如果你有认真思考的话，那我就去做准备了。”希尔维娅瞥了眼怀抱着布偶的人。
“嗯……具体的信息我会给你的。”格尔特从口中抖出这些来，“你不像精灵的公主，更像是教团的神使。”
希尔维娅手心捏紧了几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帅账。
格尔特的声音被留在的帅账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为此戴上什么样的假面也无所谓。
希尔维娅呼出一口浊气，望了眼正明媚的天空，难得回想起在王庭的日子。
回想起会坐在摇椅上吃蛋糕的自己。
她背过阳光，走到帅帐背后的阴影处。帐篷投下的影子像一道分界线，把光明和黑暗切开。
希尔维娅站在暗处，手镯上的纹路在阴影中反而更清晰了——银白和漆黑交织，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这里还算安静，没有巡逻的士兵，没有伤员的呻吟。
只有风偶尔掀动帐布，发出沉闷的啪啪声。远处有人在喊口令，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马蹄声，分不清是叛军还是自己的。
手心似是被什么人挠了一下，被画上一半的圆圈。
手镯中冒出一团光影，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做的不错。”
“始祖？”希尔维娅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一直在看？”
“恰好醒了而已，安塔利亚。”光影一圈圈绕着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没有接话。
这个名字，谈不上讨厌还是喜欢，只是不喜欢从这个声音里听到。
唯独这次希尔维娅希望祂可以多喊一次。
那种掌心被挠一下的触感，希尔维娅竟然有些怀念。
“放轻松。”光影忽然拉长，落在地上，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轮廓渐渐清晰——金发、素色长袍、温柔得近乎悲悯的微笑。
普妮娜。
风停了。
连帐布都不再晃动。
“乖女儿。”她张开双臂，伸出手来，声音和母亲一模一样，“靠过来。”
手指触碰，希尔维娅的指尖颤了一下，她认得这个温度。
但她没有走过去。
“少来。”她退后一步，声音比预想的要硬。
普妮娜的身影晃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碎开，又重聚。
重聚之后，站在那里的人不再是普妮娜。
乌黑的发，赤红的眼。
手腕上有一只和希尔维娅一模一样的手镯，只不过没有那层银白。
只有漆黑。纯粹的、沉静的、像深渊一样的黑。
希尔维娅的呼吸停了。
空气变得很重。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像在水底。
那个人——那个她只在记忆碎片里瞥见过轮廓、在噩梦里听到过声音、在石碑前说出过名字却不敢深想的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
这不是梦。
这一次不是梦。
那个面容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希尔维娅，眼神里有一种希尔维娅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责备。
“不要做多余的事。”她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烙铁印在希尔维娅心上，“离开这里吧，离开卡特亚，安塔利亚。”
“你——是？你的名字是？”希尔维娅靠近几步，想要将那个面容牢牢刻在自己脑中。
眼前的身影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一层水雾般，如果有阳光的话，那个身影说不定还会透露着光点。
那个挠着手心般的感受切切实实落在了希尔维娅的脸庞，轻轻擦拭着希尔维娅眼角留下的泪滴。
“果然呢。”
“安塔利亚，没有关系。”
“这样也好。”
希尔维娅伸出手想触碰那个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碰到，连同脸上的触感一般消散。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希尔维娅只隐约听到了“一体”“缘由”几个词，然后那句话就消散了。
唯有那句“离开吧”还挂在脸颊上。
像风干的泪痕，擦不掉。
手镯上的漆黑纹路暗淡下去，余温还在。
那团金色的光影彻底消失了。
手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冰冷、沉默、只是一只镯子。
希尔维娅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被触碰的姿势，指尖什么都没有。
风又吹起来了。帐布啪啪作响，远处传来士兵的咒骂声。
世界恢复了它该有的嘈杂。
“就当是我叛逆好了。”她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风吹过帅帐，掀起一角帘布。
帐内传来格尔特和副官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内容。
希尔维娅把手藏进袖子里，握紧手镯，冰凉的。
没有回头。
但她把那只被“挠”过的手攥进了袖子里，走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