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镯的光亮暗淡了下来,希尔维娅缩在一丛齐肩高的灌木后面。
“人呢?”
叛军的骑兵从她面前经过,马蹄踩过潮湿的泥土。
“我就知道教团那帮上不了台面的人干不了什么事。”一个骑士愤愤地挥舞着长矛,“二王子也好久没露面了。这卡特亚,到底是我们卡特亚人说了算,还是他们教团说了算?”
长矛横扫过来,削掉了一截灌木的枝叶。
掉落的枝叶擦着希尔维娅的肩头掠过。
她纹丝不动,只是按住了手镯,自己残存的魔力可以轻松解决掉这两个追兵,但之后的追兵呢?她还要留着力气回到黑松林。
“当时投靠二王子,可能就是错误吧。”骑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大哥害了你。”
“要是父亲还在,还能听听他的建议。”另一个骑士拍了拍身旁人的肩,“但不管大哥怎么选,小弟我都跟着!”
“哎,你啊……”
交谈声渐渐远去,马蹄声踩过泥泞,越来越轻。
希尔维娅从灌木后直起身来,看着那两匹马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道的拐角。
“卡特亚乱成一锅粥了啊。”她摇摇头,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落叶。
刚准备转身朝黑松林走去,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
卡特亚的秘宝还在灰眼身边,禁制被解开了,他很可能拿到它。
单凭现在的自己,很难拦住一个神使。
而如果教团拿到秘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手镯传来一阵微动。
“安塔利亚,你做了什么?”
希尔维娅抬头,看见一团熟悉的光影从镯面浮出。
银白色的,带着那种她熟悉又不太喜欢的冷冽。
“始祖?”她微微皱眉,“我还想问你——怎么突然就要吸收邪神力量?”
“不是我做的。”光团绕着她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不过没关系,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我似乎没有被提前告知过。”
“当然,安塔利亚,你有这些记忆。只不过我现在不能交给你。”
希尔维娅的手握紧了几分。棋子不需要知道全局——始祖永远是这样看待她的。
“那这个手镯到底是什么?”
光团停了片刻:“怎么连这段记忆都没留给自己?算了……”
不等她反应,那团光分出一缕,钻进了她的额头。
一段记忆像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脑海里荡开。
她试图看清那画面——但紧接着,像有一柄重锤砸在颅骨内侧,剧烈的眩晕猛地涌上来,她的视野一阵发白。
“呵呵。”始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贪心是有惩罚的。你不是知道这一点吗?”
希尔维娅扶着身边一棵树,撑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等眩晕渐渐退去。
她在心里数了数——艾薇儿知道密室里发生的一切,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祂之前所谓的沉睡、所谓的不知情,都是故意的。
“安塔利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光团的声音就冷下来了。
“停下那些冒犯的想法。”
希尔维娅咬着嘴唇,没有接话。
“如果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些的……”光团飘到她面前,“不妨想想我是谁。”
艾薇儿献出了自己的声音,换来了读心的能力。
那是她从小在精灵之森听过无数遍的传说。
“传说已经变成这样了啊……”光团只是沉默了片刻。
“这些趣事,我自是同真正的你分享过的。”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意味,“但现在——希尔维娅,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你要的东西,已经有人带来了。”
光团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了。
希尔维娅直起身,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手镯深处涌出来,填补了她干涸的魔力。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力量在掌心里流淌。
然后她转身,朝黑松林的方向迈出脚步。
只要拿到那个东西。
任凭千军万马,也拦不住自己。
希尔维娅刚离开这里。
枝叶未动,一道黑袍身影已然静静落在她方才藏身的灌木旁,“来晚了,不过,你逃不了。”
“圣女啊,不论逃去哪里,教团才会是你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