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在地面震颤结束的同时,从裂缝中涌了出来,但没有散开——它像被什么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朝着她。
希尔维娅下意识地抬手格挡,银白的光芒刚刚亮起,就被黑炎吞没,连闪都没来得及闪一下,像黑夜中一颗来不及坠落的流星。
火海盖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灼烧的疼痛——
但没有。
黑炎在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停住了。
“嗯!”希尔维娅在心中感叹,教团给神使的手镯有问题!
它没有溅开,没有被弹回,而是开始旋转。黑色的火焰绕着手镯打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水被抽进下水道。
她在心里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不是准确的词语组成的话语,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近乎原始的本能:“不够,还要!”
这声音,不,并不能算声音,这个欲望和之前始祖——艾薇儿在圣堂使用的威压一样,难道这个手镯真是邪神的赐福?
黑炎从她的手腕开始,像被撕碎的布条一样被拉进镯面。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碎裂的符文、还有灰眼维持在周身用来抵御黑炎的护罩,都在向她的手镯汇聚。
火海在缩小。
几息之前还是铺天盖地的黑色,现在只剩下一团在她手腕上旋转的漩涡。
灰眼的惊呼声还在耳畔回荡,但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那只手镯——银白的纹路已经看不见了。
直到最后一缕黑炎也没入镯面,漆黑得没有一丝反光,像一块被烧透的炭。
手镯表面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变得比之前还要冰凉。
希尔维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漆黑的镯面上,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是像凝固的血一样深的暗红。
目睹了这一切的灰眼盯着那颗跳动的石头,又盯着希尔维娅。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感受什么——禁制的颤抖,还有石头上残留的黑炎。
希尔维娅没有回答,她很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问一下藏着手镯中的始祖力量。
“不说也没关系。”灰眼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石头上,“我拿得出来。”
他猛地一拽——不是拽石头,是拽石头和手镯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链接。
希尔维娅的掌心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扯了出去。
她低头一看,手镯上那些刚刚亮起的暗红色纹路正在消退,一道黑色的光从她腕间被抽走,沿着石头的裂缝,像之前没入希尔维娅手镯一样涌向灰眼的手镯。
“什么?”她愣住了,如果这股力量可以被夺走,那么……
灰眼的手心里,一团比之前更浓、更黑的黑炎正在成形。
那石头近乎干涸,自然不是从石头里涌出来的,是从她的手镯里被夺走的。
“你以为只有你能用这东西?”灰眼看着手心里的黑炎,灰白的眼睛里映出黑色的火光。
黑炎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颗被驯服的心脏。灰眼攥紧拳头,把它握在手里。
“疯子,贪婪会带来惩罚的!”希尔维娅看着镯面再度出现了三条银白花纹安心了许多。
“力量……这就是力量!”他抬起眼,火光在他眼中闪烁,“力量让卡特亚足够从数百年前正直强盛的帝国身上脱离,力量足够让我不再遭受别人的冷眼相待,唯有力量才能得到一切!但是只有这一点还不够,根本不够!”
灰眼的灰白眼中如同被人勾勒了一般,诞生了一抹极致的黑,那个阴暗、贪婪的视线落在了希尔维娅的手镯上,“轮到你了。”
他迈步向前——
然后停住了。
他掌心里的黑炎没有熄灭,反而在膨胀。
从他指缝间溢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像活物一样。
“嗯?”灰眼低头,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然后是惊愕。
黑炎不是被他“驯服”的,只是被他“吸引”的。
而他吸引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灰眼张开手,想丢掉它,但黑炎已经缠住了他的整只手臂。
暗红色的裂缝从手镯原来的位置蔓延到他的小臂,像血管爆裂前的痕迹。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他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已经不是人类的音调。
黑炎从他的手心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房间里盛放。
禁制核心的石头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比前一次更剧烈。
希尔维娅没有犹豫,转身朝门口冲去。
身后传来石柱断裂的声音、液体喷射的声音、还有灰眼的嘶喊。
希尔维娅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告诉她:禁制正在瓦解。
她在密道里狂奔。
头顶的泥土开始脱落,木台阶在她脚下碎裂,她跳过塌陷的地方,手镯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三步远的路。
跑出洞口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而在轰鸣中,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个石头,关于王都禁制的石头,碎了。”
……
而在密道的另一边,黑松林前沿的战场,是另一番景象。
“殿下,我们的袭击没能完全影响教团的步伐,他们已经占据了我们之前的营地,没有退路了!”副官拿着地图焦急地看着格尔特。
格尔特皱着的眉忽然松了一下。她转身,在黑松林边缘地带望向王都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在发生变化。
王都的大致轮廓被黑炎勾勒出来——那些黑炎沿着护罩的边缘燃烧,像一道正在融化的锁链。
禁制,正在崩塌。
“王都的禁制解除了……”格尔特捂住嘴没让自己喊出声来,“那个空营地,给教团就是了,我们打回王都去!”
“王子殿下……”
格尔特回头,一副银白盔甲上多了许多划痕,“精灵族的骑士小姐,怎么了?”
“殿下在赶回来的路上,还有就是,旧营地也无需担心了。”
比伊斯曼的声音更能安定军心的是——
是精灵族的号角声。
长而低沉,像从山那边传过来的。战场上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了一些,像是被那个声音压住了。
格尔特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天边,精灵族的旗帜正在暮色中舒展开来。银白色的旗面上绣着树冠和星辰,在最后一缕暮光中像一片被点燃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