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了绫乃。就像源介说的那样。
不知从何时起，我发现自己对她越来越好奇。会在她不注意时，偷偷地望着她；会在她不在身旁时，失落地想念着她。
只要她一靠近，我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太阳照亮了。
我开始变得细致，温柔，耐心，幽默，我开始观察她的所有快乐和不快乐。
我试着与她说一些日常的话，假装不经意地问候她。我细心地为她准备补课时的零食和午饭，挽留她在家里吃完晚饭。
可是她的冰冷，她的沉默，她那始终无法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眼的目光，就像把我拽进了冬日里的冰窖，让我一点一点地被寒冷吞没，一点一点地失去意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阴湿沉闷的下午。
我攥紧了她那张快要及格的试卷，鼓起勇气，在一条无人的走廊里叫住了她。
“绫乃！”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依旧冰冷地望着我。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补习功课了，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我说。
但她始终沉默着，站在一道墙壁后的昏暗的阴影里。
我们久久地对视着……
* * *
那一天来得是如此迅速。如此突然。
快到一点点哀伤的时间都没给我留下。快到我为她补习的功课都没完成。“她”就这样忽然出现在绫乃身边，冲上去和她热烈地拥吻。
她们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惊喜。她们的语气是那么快乐，激动。她们脸上的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鲜花一样灿烂。
我多么希望她能向我辩解一下啊……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欺骗也好。
可她只是瞥了我一眼，激动的神情就黯淡下来，始终什么话都不肯对我诉说，匆匆离开了补课教室。
而“她”，又是那么天真，单纯，热情，活泼，开朗，快乐，可爱，大方，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让周围的所有星辰都黯淡无光。
“她”转来秋夜高中那天，是青木原带着“她”来到我和绫乃的补课教室的。
青木原说，“她”和绫乃在初中时就是非常亲密的朋友，绫乃的剑道就是“她”教的。
青木原说，“她”是一位同性恋，一直都很喜欢绫乃。
他还说，在“她”转来秋夜高中之前，一直都在认真学习功课。
所以……他说，绫乃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来找我补习功课了。
* * *
一整周过后，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玩主机游戏。
姐姐在一旁拖地，忽然停了下来，问我：
“白杨，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失魂落魄的？小说不读了，动画也不看了，天天窝在客厅里玩什么电子游戏呢？还有绫乃呢？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你的吗？为什么最近不见她来家里补习功课了？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怎么。”我烦躁地说。
“没怎么？那你怎么天天这副样子？不行，我要亲自打电话给绫乃，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别！”
* * *
“杨树大笨蛋，杨树大笨蛋！快醒醒，快醒醒！”
我虚弱地睁开眼睛，缓缓从课桌上抬起头来，发现花之濑正在推着我的手臂。教室里空荡荡的，似乎已经放学了。
“怎么了，花之濑？”我微弱地问她。
“当然是带你去见本赛瑞娜天才魔法使中午新认识的好朋友梨梨绘啦！”
她气呼呼地叉着腰：
“杨树先生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今天中午梨梨绘来到补课教室的时候，你和绫乃小姐都跑了出去，只留下本魔法使一个人坐在地上大哭，都不见你们来安慰我，你知道本天才魔法使那会儿有多难过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垂下了头……
梨梨绘和绫乃拥吻时，花之濑也在一旁。
她当时都看呆了，红透了脸，朝梨梨绘大喊：
“喂！那边穿着红色裙子的赤色大魅魔，你是从哪个暗黑世界降临到秋夜高中来捣乱的大坏蛋？为什么一上来就用下流的魅惑法术控制住了我们家的立花绫乃小姐？”
“穿着红色裙子的赤色大魅魔？”梨梨绘松开绫乃，不明所以地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哼！”花之濑神气地抬起头，环抱起双臂，闭上了眼睛，“那边的赤色大魅魔连本天才魔法使之前在问谁都不清不楚，看来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恶魔呢！”
梨梨绘十分生气，冲上去一个手刀就劈在花之濑的脑门上。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但花之濑睁开眼睛一愣，就跪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绫乃捂着嘴“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梨梨绘慌了神，蹲下去安慰花之濑，跟她道歉，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们很快就相熟了。
“杨树大笨蛋先生不要一直那么伤心了，”花之濑气呼呼地把我拽了起来，使劲推着我的后背，“赶紧陪着本赛瑞娜的天才魔法使去见赤色大魅魔！”
过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楼下，远远就望见梨梨绘和绫乃站在一起。
她挽着绫乃的胳膊，热情地朝我们挥着手臂：
“嘿！花之濑，杨树同学！我们在这里！”
我的双腿仿佛被灌了铅块，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你单独去见她们吧。”我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拿出手机时，发现了一条未读短信：
今天不用补习功课了。
那是绫乃在放学时发给我的。
可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找我补习过功课。
* * *
“嘿！绫乃妹妹，梨梨绘同学！我们在这里！”
姐姐站在中餐厅门口，热情地朝她们挥着手臂。
“白云姐姐！我们来了！”梨梨绘兴奋地朝我们挥了挥手臂，拉着绫乃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她拿出口袋里的信封，热情地递给我们：
“白云姐姐，杨树同学，非常感谢你们之前给绫乃姐姐补习了那么久的功课。这是按照当地补习老师薪资标准结算的十个课时的费用。我和绫乃姐姐正在一家蛋糕店兼职，剩下的补习费用，我们一定会很快还给你们的！”
姐姐看着梨梨绘手里的信封，微微一愣。
她抬起头来，又看了看站在梨梨绘身后的绫乃。但绫乃只是低着头，不敢看着我们。
很快，姐姐就调整好情绪，重新笑了起来，接过了信封：
“梨梨绘妹妹不用这么客气，这笔钱你们什么时候还给我们都可以，最重要的是不要因此影响了你们的生活。好了，现在是白云姐姐请你们吃晚饭的时间，就不要聊一些别的了。
“今天白云姐姐请你们来的，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气的一家中餐厅，里面的菜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你们以前一定没有吃过！我们现在就进去点餐，好好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吧！”
“好的好的！白云姐姐，我们今天一定要吃个尽兴！”梨梨绘兴奋地说。
之后的晚餐，姐姐一直跟梨梨绘说个不停，从这个话题聊到那个话题，从这个内容说到那个内容，仿佛她们的话永远也说不完，整个包厢里都回荡着她们的笑声。
她们把桌上的菜吃了大半。我和绫乃只是刚开始吃了一点，随后就一直低着头，坐在一旁。
告别她俩后，姐姐轻轻搂着我的肩膀：
“待会儿要姐姐带你出去好好玩一下吗？”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 * *
两个多月后，某个深夜，我收到绫乃发来的一条短信：
明天，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那是我上次收到她的短信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没有多问，答应了她。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坐车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我下了车，走到那里时，发现绫乃已经站在那个路牌下。
我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还有其他人吗？”
“再等一会儿吧，梨梨绘也要来。”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今天清晨又起了一层薄雾。
脚下的道路湿润润的。除了偶尔路过的几辆汽车，显得冷冷清清。
她一直沉默着，久久地望着远方，平静的脸上藏不住她的哀伤。
在她的颈间，平常一直戴着的一串银色项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紧紧贴在喉咙的创可贴，似乎是怕伤口感染，才把那串项链取了下来。
那地方，是青木原用剑割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