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红火热闹的时刻，莫过于过年。而当大年初一尚未到来，除夕之夜，便成了整年忙碌的人们最好的歇息时分。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已开始试探着年的气氛，远处烟花偶尔绽放在夜空中，像是不耐烦的孩子提前点亮了惊喜。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透出室内温暖的灯光，与电视里春晚的欢歌笑语糅合在一起，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在家中忙活了一整天的张寻杰，直到晚上才终于得了空，窝进沙发里，点亮了手机屏幕。已是晚上九点多，微信上跳跃着两个朋友的祝福消息。
一位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另一位则是远在异乡的故人。早些时候，张寻杰还以为与他们的联系早已淡去，没想到除夕的钟声尚未敲响，年的魔力便已将疏远的距离悄然拉近。他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客厅里，父母正和亲戚朋友们视频通话，热闹的拜年声此起彼伏。就连还在上小学的弟弟，也抱着手机，和一群同学连麦打游戏，叽叽喳喳，满是稚气的兴奋。张寻杰虽然口直心快、性格直率，惹过一些人，但平时没少帮助身边的同学朋友，因此这个时候，也有不少人主动来找他聊天。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他甚至有点应接不暇。
虽然与朋友们叙旧让张寻杰很高兴，但聊得越久，他心里某个角落却越是空落落的。
为什么王佳敏还没有发来消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凭什么要求人家主动找你呢？他点开与王佳敏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打下了一长段祝福。他暗自决定，如果零点之前她没来找他，他就准时在跨年那一刻把这段话发出去。
一想到她，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张寻杰变得有些焦躁，隔几分钟就要瞥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任何提示音。他甚至冒出些荒唐的念头：想立刻飞到王佳敏身边，拿起她的手机给自己发条消息；或者用意念控制她，让她主动开口。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禁摇头轻笑。
晚上十一点半，小时候玩得好的几个朋友在群里聊得火热，有人提议组队打游戏，大家纷纷响应，唯独张寻杰拒绝了，他怕错过那最重要的时刻。
朋友们嘻嘻哈哈地进了游戏，他则起身走到客厅，陪父母看一会儿春晚。电视里歌舞升平，主持人笑语盈盈，而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十一点五十五分，张寻杰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他反复检查那段早已写好的祝福，一字一句，读了又读，生怕有一个错别字，或是一处不恰当的语气。
十一点五十九分，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过年好！”
零点整。他按下发送。
几乎在同一瞬间，屏幕内弹出一条新消息，王佳敏发出的祝福语。
张寻杰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回了一句“谢谢”。王佳敏也迅速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他下意识打出一句“在干嘛”，而几乎同时，她也发来一句：“你在干嘛呢？”他手忙脚乱地撤回，那边也显示“对方已撤回”。一来一回，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手速比赛，晚发的那个人，就像个学人精。
突然，王佳敏发来一条语音。张寻杰赶忙插上耳机。
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撒娇：“哎呀，你怎么老学我说话呢，张寻杰，大坏蛋。”他怕被门外父母听见，不敢发语音，连发了三个道歉的表情包。
“哈哈，你还真道歉呀，明明是你发得比我早呢。”她的笑声清澈明亮，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忐忑。
“你开心就好，哈哈，好久没听到你的笑声了，能听到我很开心。”
王佳敏回了个“嘻嘻”的表情。静了几秒，她又想起前几日读到他写的那首诗，诗句间藏着的那个模糊的“敌人”，让她莫名在意。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他才总是若即若离？她决定趁这难得的机会问个明白。
“那，张寻杰，你会做不让我开心的事吗？”这条语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你嘛。”
“分情况吧，不过一般情况下肯定不会做的。”
“那特殊情况有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哈哈哈。”
“如果我跟你的女朋友吵架了，你帮谁？”她问得突然，带着点儿蛮不讲理的试探。
“啊？不是？”张寻杰被问得一愣，随即有点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找到女朋友啊？”
“那你那首诗，不是写给女朋友的嘛？写得那么深情。不是给她，难道是写给我的吗？”她半开玩笑地问，心跳却悄悄加快。
张寻杰一时语塞。诗，的确是写给她的，可他没想过要这样直白地承认。但若不解释，任由她误会下去，说不定连现在这样的聊天都会失去。他犹豫着，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王佳敏见他迟迟不回复，有些着急：“怎么不说话了？”后面跟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失望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下回复：“不是，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感觉我也找不到，这点你放心。之前不也说过，我爸不让我大学谈恋爱。那首诗，我解释一下，不是写给女朋友的，但确实是写给一位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这位朋友，现在正在跟我聊天。”
王佳敏看着屏幕，轻轻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他从没提过有其他要好的异性朋友，万一不止一个呢？但张寻杰会是那样的人吗？她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而想要了解，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勇气。
“好吧，那我就勉强相信你这个花心大萝卜的话。”她故意逗他。
“王姐，我真不是啊。”张寻杰发来一连串哭笑不得的表情。
“哈哈哈，都叫我王姐了！”王佳敏被逗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今天可是除夕呢。除夕快乐哦！”
“嗯，除夕快乐。能在除夕夜跟你聊这么久，我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嘿嘿，我也一样。”
窗外，新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绚烂的烟火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屏幕两端，两颗心因为这一次笨拙而真诚的交谈，而被温暖地填满。
这样的夜晚，或许在很多地方，都有像他们俩个这样的人，仅仅因为收到了那个特别的人的音讯，便觉得新的一年，充满了甜蜜的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