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的余温尚存，空气中还飘散着年节特有的松弛气息。返校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地走过还有些冷清的校园。
自从那晚两人在烟火下牵起手，张寻杰的世界像是被重新调了色——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那端的“早安”成了他一天的开机密码。文字从生涩的客套，渐渐变成带着温度的表情包和语音，但他心底总悬着一根细弦：这一切美好，真的属于他吗？
约好见面的那天，张寻杰提前三天就回到了学校。宿舍空荡荡的，他把床铺擦了擦，理了理书架，最后坐在床沿，盯着时钟的指针缓慢爬向五点。
离约定还有半小时，他已经站在了校门口。初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石柱上，看着来往的人影。每一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都让他的心轻轻一跳，不是她。
还剩五分钟时，一种莫名的慌张包围着他。他掏出手机，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到哪了？”。
王佳敏几乎是秒回：“马上到！”后面跟着一个慌张的小兔子表情。
最后一分钟，她小跑着出现在视线里。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没涂口红的嘴唇显得格外柔软。“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所有焦躁都融化在她的目光里。“以后提前一点来。”他声音软下来，却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咱们定时间的意义是什么呢？”她歪着头，没有透露出心中微弱的不愉快，反而带着点狡黠的笑。
“额，我就是喜欢提前二十多分钟来。”他摸了摸鼻子。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她发梢跳跃。
“我其实不是很愿意提前太早来的。”她解释着今天的仓促，最后小声说，“出门都没化妆。”
“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不需要来这么早是吧。”
“你来这么早我肯定心里很舒服。”她认真地看着他，“但不来这么早，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好。真的没必要来这么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那个更像试探的提议：“那以后约好了你先来，来了跟我说句话，我再过来。”
王佳敏眨了眨眼，知道此刻不宜深究，便弯起眼睛：“好的呢。”
晚饭他们去了一家装修不错的新开的餐厅，玻璃窗外华灯初上。她讲起寒假里的小糗事，他听着听着就笑了，暂时忘记了时间带来的小小不快。
饭后他们沿着公园湖畔散步，新发的柳枝在晚风中轻摇，水面上倒映着对岸的霓虹。她把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他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那片温热。
犹豫今天时间有些仓促，没过多久，俩人便各自回到宿舍。
当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寂静重新包围了张寻杰。他坐在黑暗里，下午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不断放大。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太过苛求？是不是又在用那些不必要的标准伤害她？明明才刚开始，怎么就露出了这样控制欲的一面？胃里像塞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胀。
他拿起手机，愧疚地打下：“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那样催你。”
屏幕亮起又暗下，他补充：“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王佳敏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没关系，我知道，毕竟平时也是我早去习惯了，所以这次没有早去你反而会不适应。没事，以后慢慢适应就好，不要忘记，我也是会有小情绪的哦。”
他看着那句话，眼前突然浮现出她微微鼓起脸颊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好的佳敏，嘻嘻，还是你对我好。”他发了个抱住小熊的表情包。
“知道就好，可不要把对你这么好的人抛弃了哦。”
“嗯呢，知道啦，早点休息吧，明天不还有别的事情呢，刚开学来咋们就有好多事情。”
“是呢，那晚安咯。”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窗外，一轮新月挂在天际，清冷而遥远。他觉得自己像只笨拙的刺猬，明明想给她最柔软的肚皮，却总是不小心亮出背上的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