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开学三周，教学楼前的银杏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两人的关系比以往更加密切，张寻杰经常会在上课时找王佳敏坐在一起，一起出去吃饭，一起散步，并且在只有两人时偷偷牵手。不过平时两人还是各干各的事情，每天以在手机上聊天为主。
他们的关系，就像这初春的天气：明明阳光已经照进来了，却还是带着些许凉意。
可一旦走出这两个人的小世界，一切又变得不一样。
“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室友挤眉弄眼地问。
“没有啊，就是好朋友。”张寻杰低头整理书包，耳朵却悄悄红了。
同样的问题，王佳敏也被闺蜜们围追堵截：
“天天看你跟张寻杰一起吃饭，有情况哦？”
“别乱说，”她笑着摆手，“我们就是比较聊得来。”
在这件事上，他们意外地默契：都不愿让外人过多介入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张寻杰是怕那些善意的玩笑最终会变成伤人的利刃；王佳敏则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向全世界报备。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非常害羞。那种在众人面前承认“我们在一起了”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脸红。
“只要我们彼此明白就好。”王佳敏曾经在微信里这样说。
张寻杰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今晚，王佳敏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张寻杰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传来其他同学结伴去吃饭的欢笑声，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他从书包深处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自从和王佳敏越走越近，他就开始用这种方式记录。
二月八号
今天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一天。她主动牵了我的手，指尖很凉，却在发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佳敏都这么主动了，我不能再那么自卑了，但我真的能做到吗？我值得吗？
二月十四号
我居然因为准时的事跟她生气了。看着她委屈的表情，我恨不得给自己一拳。明明是最值得珍惜的人，为什么我要用这些条条框框去要求她？
佳敏说我来的迟一点，不用太早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关系，是真的吗？我如果只提前三四分钟来，她会不会生气呢？感觉她应该会生气，但是不会表现出来吧。
二月十七号
好无聊呀，想让佳敏过来跟我一起学，要不改天跟她说一声，看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学习。要不要问问她？
二月十八号
她答应了！还说“正好我也有几本书要借”。我知道她是怕我有压力才这么说的。
明天开始，每天下课后都可以和她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了。
看到这里，张寻杰忍不住笑了。可当他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笑容又慢慢褪去。他想，此刻的王佳敏在做什么呢？一定被朋友们围绕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为什么我这么想她呢？”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又不敢一直找她，怕她嫌我太黏人。”
他继续翻着日记，
二月二十五号，笔迹比平时凌乱许多，字句间透着他少有的激动：
为什么，今天把佳敏惹哭了，张寻杰你到底在干嘛啊，这种事有必要过分担心吗，你这样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你哪怕是她的亲人，也不能这么阻拦，这么跟她说话啊。害得佳敏吃饭都没吃好。
那一刻我非常痛恨自己，只能用力抓着自己的手背，直到抓出血痕。好像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缓解心里的愤怒。
我真是个混蛋。
他还记得第二天，王佳敏看到他手背上的伤时，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轻声说疼道的厉害吗，轻轻摸了摸那些已经结痂的痕迹，然后从包里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好。
之后的几天，除了上课，她几乎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每天都要检查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心疼，每次看到后都会说：“答应我，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
想到这里，张寻杰苦笑着摸了摸已经愈合的伤口。难道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信她是在乎自己的吗？可是她明明说过，希望他学会爱自己。
开学仅仅三周，他们已经闹了三四次不愉快。每次都是他先情绪失控，而她默默忍受。
为什么？明明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她，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他害怕有一天，她的耐心和温柔会被消耗殆尽，那时他们就会变回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这种恐惧，比一直以来习惯的孤独还要可怕一百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下今天的心绪：
三月一号
今天是三月的第一天，但我的心情并没有那么舒服，为什么呢？是因为佳敏不在我的身边吗。
佳敏去参加活动了，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以前我很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光，现在却总觉得缺了什么。
而且我感觉我好像无法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好想现在立刻马上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是她在忙吧？会不会打扰她？
张寻杰，你忘了你的目标了吗？期末要考进前五，还要参加比赛。如果你再这样整天想着她，你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可，我就是忍不住啊！
忍不住，就去找事干啊！
找事干也还是会想啊！
写到这里，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杂念都甩出去。然后用手掌拍打自己的额头。
“冷静，”他对自己说，“慢慢来。你可以和佳敏好好沟通的。也许就是因为现在聊得太频繁了，所以才这么依赖。告诉她你的困扰，她会理解的。”
“加油啊，”他在日记最后写道，“你心里不是一直想超越她吗？不努力怎么行。”
合上日记本，他随手拿起旁边那本非常厚的蓝色生死恋。书页间还夹着一片王佳敏上次随手摘给他的银杏叶，已经压得平平整整。
而此时的学生活动中心，王佳敏正心不在焉地听着社长讲话。这个活动允许外人参观，她在活动还没开始之前，想问问张寻杰要不要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一定在复习吧，”她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窗外，初春的晚风轻轻吹动刚刚发芽的树梢。两个互相惦记的人，在同一个校园里，各自守着一份甜蜜又负担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