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密如织，在路灯的光晕中闪烁着银辉。操场上的积水映出零星的灯光，像碎落的星辰。转眼已近九点，雨势渐弱，却仍未停歇，两人依旧在细雨中默默伫立，衣襟早已湿透。
“我啊，我的内心，就是一个充满黑暗的房间。”
张寻杰忽然仰起脸，他不再看王佳敏，而是望向被雨幕笼罩的夜空，“我知道这时跟你说这个，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像无声的泪。
“我从小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没什么朋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初中高中在外地住校上学，大学之后那些朋友也不再联系了。大学来了，我本来想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发现很难找到，我尝试了一年之后便放弃了，从此一直是一个人。”
他的话语在雨声中时断时续：
“哪怕深处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我也觉得我心里很冷。所以，我慢慢地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不想跟任何人说心里话。我觉得这是保护我自己最好的方式。”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向王佳敏，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额前，眼神却异常明亮：
“而你，佳敏，你知道吗？你就像闯入我内心世界的一束光，我感觉我的内心慢慢被照亮了。”
“不过，你没办法照亮我的全部。”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的心里还有着不少的黑暗之处。所以，我一直在想，甚至是此时此刻，也依旧在想，你真的愿意消除我内心深处所有的黑暗吗？可是，我现在感觉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但是，我又想要你离开。”
张寻杰的话语混乱无章。
王佳敏听张寻杰这么说，心里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情绪，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在此时也被打乱了思绪，她没想到自己对张寻杰这么重要，更没有想到张寻杰能说出让自己离开这种非常难受的话。
在她的心中，张寻杰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温柔。张寻杰对她而言是闪闪发光的太阳，自己可以一直朝向他，陪着他。
“抱歉，说了这么多不明所以的话。”他苦笑了一下，“你再思考思考吧，我就先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突然，王佳敏猛地拉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寻杰，别丢下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我真的不知道，你把我想的这么重要，我好有压力，我没办法救赎一个人，我自己也有很多的问题，我给你那些光芒，是想让你可以更好的成为你自己。”
她的声音在雨中断断续续：
“你知道吗，我看着你那次把自己抓伤，我在床上躺着时很自责，自责没有照顾好你。我上课时总是会看你，忍不住想看你的伤口，害怕你再会犯同样的问题。”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哽咽着继续说：
“我没有跟你说过梦雨的事情吧？我们几个好朋友出去玩，我其实是想陪陪她。她在我们几个中没有对象，也不会主动跟男生交往。最近我一直陪着你，她平时都是一个人。”
“梦雨在家里是小公主，她家里人都对她很好，所以她从小其实很少受到外界的恶意，很多事情她大学来了都不懂。刚开始也惹到过一些跟她关系不好的人，而且她性格很软弱，比我还要软弱，所以就算有人欺负她，她也不敢反驳。”
“但她对我们都很好，对我最好。如果说在我心里的地位的话，你和她都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跟我关系最好的一位闺蜜。其他人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最近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会说什么，但我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挺不舒服的。但她依旧对我很好，不会有任何怨言。”
说到这里，她抬起泪眼望着张寻杰：
“所以，对不起，寻杰，我这次真的只是想多陪陪梦雨，好久没跟她一起出去玩过了。能不能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再被抛弃。”
张寻杰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突然涌出的泪水。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自己，如果不是王佳敏在场，他真想扇自己几巴掌。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王佳敏身边的人，因为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孤独里，却忘了王佳敏有着属于她的世界。
“对不起佳敏，我真该死。”他深深鞠躬，在情绪失控的瞬间，他抬起左手想要打向自己的脸，却被王佳敏急忙用手拦住。
“寻杰，不要这样，不怪你，是我不好，我没办法处理好对我两个都非常重要的朋友，这事怪我。”
“佳敏，真的不怪我，怪我，我不应该让你跟我一样，只是一个人。我不想让你这样，我希望你有自己的朋友，我干涉的有些太多，占有欲太强了。”
王佳敏扑进他的怀中，泪水浸湿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衫。张寻杰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鸟。
“真是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他的语气逐渐平和，“我搞不懂，想不明白，如果因为在乎就伤害到你，那样我宁愿不认识你。”
过了许久，王佳敏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张寻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没事，那你们去玩吧，我等着你。”
“能不能以后不要抛弃我？”王佳敏的声音还带着颤抖，像受惊的小鹿。
“不会了佳敏，我不会抛弃你，一定不会了。”
“那就好。”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妆都哭花了。”
“你怎么看都漂亮，没事，以后跟我在一起，想画就画，不想画也没关系。”
“嗯呢，还是你好。”
王佳敏重新依偎进他的怀抱，张寻杰担心她着凉，轻轻脱下早已湿透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就在这时，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的积水上映出柔和的光晕。远处，被雨水洗过的梧桐树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无数个温柔的承诺。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紧紧相依，仿佛预示着经过这场雨的洗礼，彼此的心更加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