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中的归来

作者:郡王吴紫樱 更新时间:2026/8/9 19:01:22 字数:6223

谁泻银河水,倾入宝莲宫。

起先是面庞之上的数点凉意,蜻蜓点水一般。

旋即雨从天落,仿佛自现实与幻想的罅隙间泻出,化作若隐若现的音符。

群青色渐渐黯淡,枯萎,消残,化作铅华一般了无生机的茫茫天色。

艾尔莎依旧凝望着渺远的天宇,静听狂飙高歌,将雨的哀曲掩藏。

雨的气息是薄荷的香气,其中夹杂着苔藓的芬芳,勾起了青苔深深的回忆。

“怎么了?卡尔斯兰到底是怎么样的?和新大陆信仰的三月教有关系吗?”雁北王问,渐冷的凄风吹不去眉间的一点霜雪。

天阔云低,苍穹压迫着碧霄之下的芸芸众生。

“可能有关系吧,我也很难说清楚。新大陆就是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学校里,男孩比女孩更容易遭到责打。在家里面,也是一样的。幸好我没有家,我也不想在卡尔斯兰有一个家。”艾尔莎摇头,没有流泪,没有叹息。泪水早已在时光的流转间干涸,枯萎,仿佛飞花消失于雨帘中。

雁北王蹙眉:“真是奇怪的风俗。你们那里难道是母系社会吗?”

“倒也不是,卡尔斯兰其实和泰西国家间的差异不是很大,信仰也都是以三月教为主。”艾尔莎回答,迟钝而压抑的麻木感如锁链一般缠绕在神经的轴突上。

“三月教的教义是不是认为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得到神的青睐?”雁北王的眼眸中忽有烛光闪耀,似烟花于夏夜的彼方苍穹之上绽放。

“准确来说,是少女。”艾尔莎抬起右手,拂起缀有粗糙的花边的袖口。

皓白的手腕之上,三个等大的圆环构成血色的烙印。

圆环的圆心连线可以构成一个无瑕的正三角形。

“这是三月教的符号?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还有,之前怎么没人发现这个印子?”雁北王倏然花容失色,月貌成烟。

“我可以隐藏这个标记。现在我想让它显露出来,所以殿下才能看见这个标记。”艾尔莎说。

“这个标记有什么用?”雁北王纯净的声音仿佛易碎的琉璃。

“我不知道。所有在卡尔斯兰被本地教会选中的女孩都要在右手手腕上画上这样一个标记,用的是一种配方保密的红色印泥。”艾尔莎信誓旦旦地说。

山色如墨雨如画。

“在吴国生活的三月教徒没有这样的习俗,可能是教派不同?不过大部分吴国人都不信仰三月教,我对这一宗教的习俗也缺乏了解。”雁北王的眼眸中闪耀着名为疑惑的萤烛末光。

“新大陆与旧世界的三月教徒信仰的确实并非同一个教派,因为在历史上,不少三月教的异端被流放到新大陆。”艾尔莎的心中乱石穿空。

“我明白了。女性的身份能让你躲避危险。你和我不一样。”雁北王凝望泪痕密布的苍穹,似在听雨。

“在卡尔斯兰,我必须以女孩的身份活着。被标记过的女孩没那么容易饿死。自打我记事的那一天起,我就没见过我的父母,也从来没有人向我提起过我的父母。我仿佛是幽灵的孩子。从小我便流落人间,靠吃百家饭长大。但是后来,卡尔斯兰的民生越来越凋敝,其他人家也没有余粮,村里人只好把我送进教会学校里。在教会学校里,我为了活得更有尊严一点,不至于因为食堂里面打不到饭而饿死,或者在阴冷的宿舍里面活活冻死,不得不隐瞒身份,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艾尔莎的胸中万山蹈海,郁愤如锅炉中的蒸汽一般膨胀挣扎。

“这种方法真的有用?你能骗过学校里面的老师?”雁北王惑然不解。

“我很幸运,我成功骗过了牧师,甚至还被教会选中,得到了这样一个标记。”艾尔莎回答。

“等等,为什么伪装成女孩子就不会饿死?这和生物学有关吗?”雁北王追问。

“反正在教会学校里面,女生就是住得比男生好,吃得也好,这和生物学没有关系。我也不懂生物学。”艾尔莎摇头,将记忆的碎屑摇落。

急雨鞭打着金属舰体与装甲甲板,发出的声音犹如急促的敲门声。

雨的气息混杂着混乱的记忆,弥散在天光昏暗如暮色的浩茫时空中。

“原来是这样,那教会学校确实很糟糕了。那你离开教会学校以后为什么还要这么打扮?”雁北王伸出手掌,掌心感受着凉雨的温柔。

“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种烙印了。烙印不仅在我手腕上,也在我心里。我已经习惯于穿着裙子,梳着辫子,用裙摆和长袜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我为自己的性别感到痛苦。”艾尔莎闭上双眼,一任命运的波涛拍打着心灵的岸堤,一任刺痛感在天人之间交互。

雨落在天地之间,仿佛隔世的谎言。

人世浮沉,苍天不语。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要不就跟着我?反正我不缺钱,而且我在吴国很孤独。”雁北王看向艾尔莎,眼眸中跃动着雪月风花的流影。

天穹阴云密布,仿佛浑浊的瞳孔。

雨声依旧。

这雨声似乎贯穿了人类的历史,裹挟着时间的回声,敲打在亘古的屋檐与今世的窗棂上。

“我不确定。我很难决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异国的生活,世界对我来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艾尔莎开口,声音格外轻柔,恍如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无所谓,到时候,你是我的人,我把你带到帝国的极南境,给你找一座豪宅,你在那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在吴国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想去哪里旅行的话就告诉我一声。”雁北王那豆蔻少女一般的身形在苍茫的雨幕之中渐渐模糊,仿佛被雨水冲淡的墨迹。

“我可以以后再做决定吗?现在事情好像还没有做完。”艾尔莎说,血色的瞳孔在雨中显得格外鲜艳,似榴花开欲燃。

“那也行。不过,我想你恐怕没那么容易回到故乡了。恐怕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可能还是我名下的豪华别墅更适合你待着。”雁北王说。

雨水从他那细长的睫毛上滑落,像是泪水。

“为什么?我自认为我的隐藏技术足以骗过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艾尔莎问。

“这和你无关。这个世界病了,很快天下就不会有安宁的地方了。”雁北王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如酽茶。

雨中的世界渐渐失去色彩,飘浮在钢铁之城上空的浓云仿佛尘世之中那些虚浮的幻梦。

“世界病了?是要发生战争了?”艾尔莎的瞳孔坍缩为冷寂的星辰。

“不只是战争。我能感受得到,这个世界正在病入膏肓,规则会坍塌,理智会丧失,一切都会被重构,重构为某种让人难以理解的存在。到那个时候,我不确定你的故乡还是不是你梦中的样子。”雁北王那苍翠欲滴的眼眸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一如深冬那冰封的湖面,冰面之下的水仍在缓慢流转。

“我不在乎,我早就没有了家。从进入教会学校的那一刻起,从伪装成女孩的那一刻起,尘世的浮华便与我无关了。”艾尔莎目光坚毅地看向雁北王那精致如人偶的面容,像是在许下一个誓言。

“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雁北王说。

雨的哀曲回荡在魂牵梦萦之处。

艾尔莎默然不语,凝视着雨水在金属甲板上溅起的细密水花。

那些水花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起灰白色的光泽,似一群死去的飞蛾。

破碎的雨声包裹着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在一只水瓮里,而她是水瓮底部的一粒沙砾,既没有上升的可能,也没有沉没的资格。

积水汇聚于破片在甲板上留下的弹坑中。

空明的积水映出尘世的倒影,仿佛女神的梳妆镜。

细碎、凌乱的心绪,一如绵长的回音,乘着风,和着雨,一并送入泥土与风尘之中。

铁灰色的天幕之下,雨纷纷,孤寂散落飘零于狂风之中。

水汽与阴影、与水银的溪流也似的微光交织的世界中,一艘小型飞艇随风而至,航线直指摇光号。

“有一艘小飞艇正在向我们飞来!”艾尔莎惊异地看向那艘有着晦暗的轮廓的飞艇。

“这不是那艘被搞丢了的加特林天舟?它怎么又飞回来了?谁在操纵它?”雁北王亦颇感诧异。

“加特林天舟?”艾尔莎端详起那艘如凯旋的英雄一般归来的小型飞艇。

雷声滚过天际,像巨人拖曳着铁链行走在云层之上。

列缺霹雳,天庭洞开,整个大地似乎都在燃烧,将人间燃作灰烬一般的云层。

雷鸣的战车穿越苍穹,却入心中。

心脏如被战列舰的主炮击中一般剧烈痉挛。

这艘小型飞艇,正是当初在卡尔斯兰向自己所乘坐的运输飞艇开炮的那艘。

在天光与雨声的协奏曲中,加特林天舟降落在一片空旷无人的甲板上。

一切都在明灭不定中进行,半明半暗,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仿佛神话中出现的景象。

“对啊,被一个蠢货弄丢了的新型加特林天舟,现在居然飞回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雁北王的注意力集中在归航的天舟之上。

乌云翻墨,白雨跳珠,天色黯然无光,仿佛一场日蚀。

舱门洞开,门关闭的声音为雨声所吞没。

熟悉的身影自天舟之上腾跃而下,如长虹饮涧,初月出云。

白衣胜雪,云鬓如夜。

“军哥?你把这艘飞艇开回来了?你是怎么找到这艘飞艇的?”雁北王问,如霜白发苍然流溢。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摇光号的?我最近都没有见过你。”艾尔莎亦惑然。

“这艘飞艇是被人偷走的。那个小偷已经死了。”张异人的眼神平静淡漠,冻结着烟云水墨般的明丽。

“你杀的?”雁北王怔忪不宁地问。

“另有其人。”张异人面沉如水地回答。

“谁偷走了我的飞艇?是诺曼的间谍吗?”雁北王的眉间尽是疑虑的暮霭。

“不是。”张异人神色如故。

“那是谁?是那座该死的浮空城市上面的坏家伙吗?”雁北王略有愠怒。

“也不是。”张异人说。

“那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飞艇,你又是怎么找到这艘飞艇的?”雁北王追问。

“在浮城上找到的。浮城捕获了这艘飞艇。”张异人的声音在雨的白噪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哪座浮城?”雁北王翠色的眼眸中,诧异凝华为惊惧的流光。

“刚刚跟你们对上的浮城。”张异人说,神情肃穆而凝滞,有如墓穴中的陶俑。

“你去了那里?为什么?你怎么上去的?”雁北王的声音颤抖如雪中的风灯。

张异人并未回答雁北王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艾尔莎:“你也见过这艘飞艇,对吧?”

雨水顺着下颌的线条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比风更冷的沉默四向蔓延。

宛如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我不确定。”紫色的闪电撕开了艾尔莎的心空。

此刻,心中风已满楼。

艾尔莎不敢直接回答张异人的问题,言语总是会播种祸患。

“等等,既然这艘飞艇出现在浮城上,为什么你却说不是浮城上的人偷走了这艘飞艇?这是怎么回事?你有证据吗?”雁北王的脸庞逐渐染上血色,似有潮浪在心中涌动。

雨落。

千丝万线,细如仇怨,飞入林花皆不见。

像哭泣,像倾诉,像质问。

舒缓的奏鸣曲中,偶有几个不和谐的音符跃过,是阶前的点点滴滴。

张异人斜望流泪的天空,宽大的衣袖随风摆动,似在颤抖。

稍顷,他自衣袖中夹出一枚金红相间的勋章,后者的颜色在失却颜色的墨染天地间恣意燃烧,熔化了铁色的积雨云。

雁北王接过勋章:“不对,这不是杨子规的勋章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杨子规是谁?”艾尔莎努力抬高声音,让雨声成为背景音乐。

“杨子规是极南境的人,算是南溟族人,在本土舰队服役。我和他之前也认识,他是南溟族出身的军官里面少有的能认真履职的人,比那些天天只知道喝酒和乱搞的南溟族领主家庭的军官靠谱太多了。毕竟杨家在南溟族里面算不上名门望族,只是李家的从属家族,他作为杨家的次子想要混出头还是得需要自己努力的。所以这飞艇是杨子规偷的吗?”雁北王的声音溶解在潇潇雨中,显得更加空灵。

“杨子规死了。”张异人的语气仿佛来自极北之地的寒风。

“他死了?你确定?”雁北王的眼神肃杀如深秋。

“死了,我看见了他的尸体。”张异人说。

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碎裂的雨滴在舰桥之上发出嘈嘈切切的声音。

令人神烦意乱,却挥之不去,似岚雾,却非岚雾。

“谁杀的?”雁北王倏然间仰望苍天,这时云如轻幡,低垂于苍穹之下。

天色如宣纸,云色如玄铁,浸湿的世界被禁锢在天与地形成的网罗之中。

“浮城。”张异人说。

“那么,在本土舰队服役的杨子规为什么会出现在摇光号上,并且偷走了我的飞艇?是不是有人盗用了他的勋章?我得和本土联系联系。”雁北王抬高声音,欲以此压制心中的不安。

名为怀疑的种子在心灵的角落生根发芽。

“杨子规死了。”张异人说。

雨浅唱低吟着缱绻的时间之歌。

雁北王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琉璃一般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线火光。

“等等,你怎么知道你看见的尸体就是杨子规的尸体?你也认识杨子规?”艾尔莎警觉地意识到了话语中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

“我认识过很多人,当然,也包括杨子规。”张异人说。

那张风华正茂的年轻面孔无悲无喜,仿佛古道边供奉数百年,任凭雨打风吹的佛像一般。

雁北王将那枚如凝固的烈焰一般的勋章攥在掌心,世界的寂静与孤独如裹尸布一般笼罩着他。

“杨子规死了,死在浮城上。”雁北王轻声重复着简单的话语,思维的差分机于似断也未断的点滴声中轮转运行。

天仙的思念凝成了霖雨飘洒的韵律。

这并非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结论。

“那个南溟族出身的军官说自己是因为喝醉了酒才把飞艇搞丢了的,他会不会说谎了?杨子规想独自行动,结果死在了浮城上?”雁北王自言自语。

雨横风狂,悠悠而无垠的时空已褪尽了最后一丝温度。

“浮城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杨子规会不会是给浮城办事,最后被浮城杀人灭口了?”艾尔莎的心中亦有千万念想。

从一开始,自己即被卷入了漩涡之中,任由横浪撕扯,苦涩的盐沫飞溅。

沉默。

死亡的国度一般的寂静,仿佛霜天之后的三千浮生。

良久,雁北王的声音划破了玻璃一般的寂静:“艾尔莎,张异人说你见过这艘飞艇?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见过它吗?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不确定我是否见过这艘飞艇。”艾尔莎摇头,心绪如霜天的断雁一般凄凉而恐惧。

“没事,你就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不会害你的。我还救过你呢!”雁北王翠色的眼眸中燃起了焦虑的火焰。

“我不确定。”艾尔莎依旧摇头。

名为不安的狂澜于心海之间卷起千层雪浪。

风声仓皇,仿佛生锈的笛声,吹断了几缕雨线。

恐惧,慌乱,心灵如惊天彻地的屠杀之后,在草丛中颤颤巍巍的幼兽,痛苦地蜷缩于方寸之间。

矛盾而罔两的心结,恍若苍天与厚土,相立而相生。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就说吧,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难道信不过我的力量吗?没有人能伤到你的。”雁北王的眼眸仿佛王冠之上的绿松石。

“真的吗?”艾尔莎迟疑了。

一些落满灰尘的记忆正在浮现。

“真的。”雁北王点头,马尾辫随风摇曳,如湖畔青柳。

艾尔莎倏然意识到雁北王的年龄可能并不比自己大。

耳畔十万烟雨,眼前百年凡尘。

艾尔莎最终做出了决定:“我见过这艘飞艇,而且,这艘飞艇还攻击过我。”

“什么时候?”雁北王大惊失色。

“在登上司马微的昌龙号之前,我乘坐一艘卡尔斯兰本地的飞艇去边境。然后,这艘飞艇突然出现,并且用上面的加特林机炮攻击我所乘坐的飞艇。然后飞艇坠落,我捡了一条命,最后遇上了司马微。”艾尔莎的疑虑凝华为心空之下的风花。

“攻击卡尔斯兰本地的飞艇?这不就是在挑起战争?幸好卡尔斯兰是个没几条船的小国,没胆子反击吴国。”雁北王惴惴不安,心有余悸。

“你知道为什么杨子规要攻击卡尔斯兰的民用飞艇吗?”张异人问。

世事无情如水,眼眸漠然如秋。

“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了。”艾尔莎后退了一步。

此间的甘霖将天地染成苍茫,恍若一场混沌初开的幽梦。

“你再想想,你是不是见到过一个奇怪的女孩?”张异人问。

艾尔莎怔住了。

陡然间坠入光怪陆离的岁月。

春夏秋冬,弹指一挥间斗转星移了千年侘寂。

记忆浮现,时空倒转,未来与过去化作了雾中的断桥。

“见到过一个身上带着牙牌的女孩,不过她已经死了。”沉吟良久,艾尔莎开口。

“牙牌?什么牙牌?那个女孩长什么样?”雁北王的声音在雨的伴奏中显得异常低沉,仿佛黎明时分晨风的窃窃私语。

“我只看见了她的头颅,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看面孔,她好像是个东方人。”艾尔莎的声音愈发晦涩,似是在拨弄着一根锈迹斑驳的琴弦。

“那个牙牌去哪里了?”雁北王的声音骤然提高,如直冲霄汉的极光。

“我……我……我给司马微了!”艾尔莎疾呼。

“司马微?那我去他那里看看,看看那个牙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雁北王的眼眸中倒映出万花筒般的时空。

“不必了,我自己会来。”熟悉的声音在耳畔随风飘散,半入轻雨,半入流云。

“司马微,你来了?”雁北王转身,裙摆绽放,一如雨中的新花。

司马微立于雨幕之中,暗色调的西装仿佛此日愁云漫卷之天穹的碎片。

“牙牌在我这里。”司马微说。

凝固了隆冬之雪夜一般的冷漠的眼眸间,铅色的目光抒写着无处倾诉的愤懑与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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