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的面对死亡的倒计时是什么感觉？
硬要说的话，其实艾莉以前感受过。
之前在造反的时候，他其实也差不多算好了索洛尔的势力要什么时候开始反扑，也知道了自己肯定会在那时候死掉。
所以——其实埃里克在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在进行着长达十几年的死亡倒计时了。
至于现在……艾莉不知道。
计划是有大致时间的，他知道自己可以用多少年稳固地位，知道皇兄的反扑需要筹备大概多久，也就差不多能够推算出来自己的死期。
但是现在自己的这场病，她不知道多久会要了自己的命。
停药之后，到现在，艾莉还没有什么别的感触，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个跑也跑不动的身体了，甚至还因为心里没有那么大的“怕别人回忆起来”的负担了，连呼吸都觉得畅快了。
她曾经还去找过瑞琪儿，反复质问她有没有真的停药，其实她心里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可以用点以前在夜莺之家逼供的招数，或者干脆，就像曾经一样，挥剑砍了这家伙的脑袋以绝后患。
但是想了想，艾莉还是没这么做。
瑞琪儿到现在对自己，对皇家还没有什么敌意，自己迟早是要死的，而瑞琪儿这家伙估计自己一时半会也杀不干净，因为这点事让皇家和已知最强的炼金术师结仇，只会对未来登上皇位的索洛尔不利。
与其在意自己这个将死之人，不如为自己的哥哥的铺好路……她一直在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艾莉再三确认了瑞琪儿确实开始停药了，瑞琪儿也和艾莉再三确认——真的要这么做吗。
艾莉没有解释，只是告诉她，父皇如果要问，就说一切正常，如果有什么身体症状上的提现，就让她随便编点理由，反正作为“医生”，编点没听说过的症状，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只需要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说一句“我们尽力了”就可以了。
不过瑞琪儿倒是很好心的对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有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艾莉那时候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大概是脑袋里又一次想起来了当初她砍了她的脑袋的那一瞬间。
如果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你还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巴不得我去死？
但是你还是别知道了，毕竟我还需要你留在皇宫里，忠心耿耿的侍奉我的皇兄。
如果我的死也会让你感到内疚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艾莉知道，自己这样的人不值得他人内疚，但是她也知道，内疚是最好操纵一个人的情感。
所以……不管我的内核究竟是好是坏，请怜爱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吧。
艾莉从不可怜自己，一个觉得自己该死的人是不会可怜自己的，她只会去计算自己的死亡能够带来什么。
从她准备死掉的那一天开始，她的命就成为了她手中最沉的那枚筹码，她只会去算，如何将自己死后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在面对瑞琪儿的对她的关心的时候，她只是笑了。
她从不可怜自己，但是希望所有人都把她当做可怜的小白花。
“啊——艾莉，最近还好吗？”
停药之后，艾莉就不那么躲着索洛尔了，索洛尔还为此有些庆幸，心想着别扭了这么久，艾莉终于肯原谅他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是既然是妹妹闹别扭了……那就肯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就是了。
“嗯，最近好多了。”
她不再躲着他了，他们也就顺理成章能够在花园中相遇了，甚至在索洛尔抱着侥幸心理坐下的时候，她还能让侍女为他翻墙一杯茶。
一看到自己的妹妹接受自己了，索洛尔脸上有种藏不住的窃喜，他的嘴虽然抿着，但是嘴角却一直在向上挑，眼睛一会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时不时的朝着艾莉的方向看，哪还有什么皇家继承人的样子。
“皇兄。”
“嗯？”
见着艾莉终于肯叫自己一声了，索洛尔便马上将目光锁在了艾莉的身上。
“工作都结束了？”
“嗯，阶段性的结束了，在座位上坐久了，有些腰疼，想着出来转一转，活动一下。”
索洛尔就这么随口一说，而艾莉却在听到之后，却看向了面前这个刚过来就直接磁吸到了自己面前的这把椅子上的索洛尔。
说好的出来活动活动身体呢，怎么见到椅子就坐下来了？
“……😗”
索洛尔当然是能看明白艾莉那种微妙的眼神，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挑了下眉毛，然后举起茶杯遮住自己有些尴尬的表情。
“皇兄最近还在做噩梦吗？”
“嗯？不了，早就不做了，而且我也并不觉得那是噩梦，不用担心。”
一想到艾莉还有些在意之前自己随口说的那个噩梦的事，索洛尔有些开心，就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我妹妹还是在意着我的吧。
“不觉得是噩梦？”
“嗯——是啊……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是我一直都在想……当初你从高处上摔下去的时候，其实我就在不远处，我总在想如果我能跑的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接住你，所以梦里的我其实一直都在努力的改变这件事……有的时候可能还会因为是天马行空的梦，所以还会出现火焰或者坍塌的阳台——但是，我想拉住你——从阳台上，从大树上，从火焰中，我想拉住你，我知道……我确实在做梦，但是我不想让这个梦成为噩梦。”
对索洛尔来说，与其辨别他做的到底是不是噩梦，倒不如说，他不想让这成为一场噩梦。
倒是还……挺主观的。
“……”
听到这样的回答，艾莉楞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深色的茶水中，似乎涟漪着过去的他的模样，还有她永远无法忘记的，死去的那一瞬间。
那个时候的哥哥真的想过要拉住自己吗？
还是在下意识的伸出手时反应了过来，让自己的手在他的指尖处擦了过去。
不记得了。
她早就忘了索洛尔指尖的温度了——又或者说，索洛尔对她伸去的手，真的会有温度吗？
“这样啊。”
艾莉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和一样完美无瑕。
“那要是再出事的话，你一定要拉住我啊，皇兄。”
“不，艾莉。”
但是这个“不”字，却让艾莉的笑容猛的一僵。
她好像一瞬间就想起来了曾经的那个哥哥无数次的拒绝自己的样子，还有那种与她始终保持距离的嫌弃的模样。
但是没想到，下一秒，索洛尔出了手，轻轻的捏住了艾莉的指尖。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伸出手拉住你。”
他一字一句，从茶杯那把笔记的手夺了过来，先是指尖，随后是指节，紧接着用宽大的手掌将艾莉的手整个窝在了手心中。
他的手上满是训练时留下的茧子，手指侧面还沾了点墨水的痕迹。
他的手是这样的吗？
这么多年，她到底有多久没有注意过这样的事了？
他的手比现在的自己大好多，轻而易举的就能把自己的手裹在手心里。
带着炽热的温度，还带着用力的颤抖——但是他包裹起来的时候力度却很轻，轻到像是怕自己的动作吓到她。
“你想让我拉着你多久都没问题，但是……像是那样危险的情况……还是不要发生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艾莉。”
她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对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红色中，全是她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