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小时，晚上11点。
星宫梦已经不再看手环屏幕了，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睛盯着地面。夏优子也安静下来，只是偶尔看看时间，看看天空。
一阵微小的寒风吹过，星宫梦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夏优子转过头看着她：“我说，要是今天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一个人就来这山顶吹冷夜风啊？”
星宫梦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不，不是的……我还有两个同伴，但是今天她们请假了。”
“那还不是一样吗。”夏优子说，“三个人一起吹冷风。”
这句话星宫梦没有反驳。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天上，云层依然很厚，看不到星星。
夏优子也随着她的视线往上看，然后问：“已经十点了，可以开始了吗？”
星宫梦抱成一团，声音更小了：“还没到时候……要等云散开。”
“如果云一直不散呢？”
“……那就等。”
夏优子不说话了。她看着星宫梦，这个固执的、中二的、宁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也要等待星辰魔力最活跃时刻的女孩。
有点傻，但又有点……让人心疼。
晚上11点半。
星宫梦已经不再看时间了。她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羽绒服的白色在夜色中像一团雪球。
夏优子看了看手环，电量还剩很多，但她也开始觉得冷了，虽然她的魔族体质比普通人耐寒，但也不是完全不怕冷。
“还要等吗？”她问。
星宫梦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沮丧：“夏优子同学……对不起。”
“嗯？为什么道歉？”
“让你陪我等了这么久……结果什么都没有。”星宫梦的声音有些哽咽，“云一直不散，看不到星星……我的魔法研究……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说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夏优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宫梦的背。
“不是笑话。”她说，声音很轻，“至少……你让我看到了很美的夜景，还让我笑了很久。”
星宫梦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微光：“真的吗？”
“真的。”夏优子点头，“而且……”
她顿了顿，然后说：“魔法这种东西，也许不一定非要看到星星才能研究吧？”
星宫梦眨了眨眼，没听懂。
夏优子笑了笑，没有解释。她只是说：“如果你还想等，我就陪你等。如果不想等了，我们就下山。”
星宫梦咬着嘴唇，内心挣扎。
等下去，可能还是看不到星星。不等，今天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笑话。
她想起早上一个人的失落，想起夏优子拉着她发传单的手，想起那杯冬日暖星，想起刚才一起看搞笑视频时的笑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星宫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根魔杖。
深蓝色的木棍，顶端的水晶球在夜色中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夏优子也站起来，好奇地看着她。
星宫梦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魔杖，对着天空。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起初有些颤抖，但逐渐变得坚定：
“闪耀的星辰啊，聆听吾之呼唤！吾乃星界魔导书继承者，星宫梦！在此，以魔杖为媒介，以信念为引，召唤汝等显现！”
她的声音在山顶回荡，带着中二的夸张，但也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驱散阴云，显现真容！让星空的光芒，照耀此界！”
她挥舞魔杖，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其实只是胡乱挥舞，但动作很有气势。
然后，她摆了个姿势，魔杖直指天空，大声喊道：
“星之魔法，显现吧！”
话音落下。
山顶陷入寂静。只有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星宫梦保持着姿势，眼睛紧紧盯着天空。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层依然厚重，天空依然灰暗。
星宫梦的手臂慢慢垂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
魔法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她只是个可笑的中二病，在冷风中做着幼稚的梦。
她正要收起魔杖，突然，夏优子的声音响起：
“星宫梦，你看。”
星宫梦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正在缓缓散开。
不是突然消散，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逐渐扩大，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夜空。
然后，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短短几十秒内，云层散开了一大片，露出璀璨的星空。冬季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带子横跨天际，无数星星密密麻麻，闪烁着冷冽而纯净的光。
“这……”星宫梦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光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流星。
无数的流星，从天空的一角划过，拖出长长的、银白色的尾巴。它们像雨点般落下，又像烟花般绽放，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画出转瞬即逝的轨迹。
流星雨。
星宫梦完全看呆了。她握着魔杖的手在颤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夏优子也仰着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好美……”她喃喃道。
听到这句话，星宫梦的嘴角慢慢浮现起得意的笑容。她放下魔杖，用食指揉了揉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还，还好吧……大魔导师的日常操作罢了……”
但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夏优子转过头，看向她。在流星雨的光芒下，星宫梦的脸被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总是充满中二热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
夏优子莞尔一笑。
她抬起手环，对着天空，对着流星雨，对着身边的星宫梦，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悬浮屏幕上，定格下这一刻，流星雨划过的夜空，山顶破旧的观景台，还有两个仰头望天的少女。星宫梦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手里的魔杖还指着天空，像真的召唤了这场奇迹。
夏优子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保存。
流星雨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渐渐稀疏，最终停止。云层没有再合拢，星空完全显露出来，清澈，深邃，美得令人窒息。
星宫梦还仰着头，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看到了吗？”她轻声说，像是在问夏优子，也像是在问自己，“星空魔法……是存在的。”
夏优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又过了好一会儿，星宫梦才低下头。她的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们……该下山了。”她说。
“嗯。”夏优子点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夜色更深，山路更黑。星宫梦的手机没电了，只能靠夏优子的手环照明。
手环发出的光是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束，照亮前方几米的路。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很慢，很小心。
“如果今天没有我，我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大魔法师。”夏优子突然说，语气里带着调侃。
“是大魔导师！”星宫梦立刻纠正，然后小声补充，“而且……吾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摸黑下山？还是在山顶过夜？”
星宫梦不说话了。她知道夏优子说得对，如果没有夏优子，她可能真的会在山顶等到深夜，然后摸黑下山，或者干脆在观景台过夜，冻得半死。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那汝对星空魔法感兴趣了吗？要不要加入我的魔法研究结社？”
这是她第三次邀请夏优子。前两次都被婉拒了。
夏优子沉默了几秒。星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很平静。
“再说吧。”她最终说，嘴角微翘。
“再说是什么意思！”星宫梦不满地鼓起脸颊，“汝到底要不要加入！”
“就是……考虑考虑。”夏优子笑着说，“等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星宫梦还想说什么，但夏优子已经加快了脚步：“快点走啦，好冷，我想回家泡澡。”
“等等吾！”星宫梦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手环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星宫梦看着夏优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今天，她看到了流星雨，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星空。
今天，她发出了第三次邀请，虽然还是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但至少，夏优子说了“考虑考虑”。
至少，她们一起看了星空，一起等了四个小时，一起在冷风中发抖，一起见证了奇迹。
至少，她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星宫梦握紧了手里的魔杖。魔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刚才握住它时的触感。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夏优子，突然大声说：
“夏优子！”
“嗯？”夏优子回过头。
“今天……谢谢你。”星宫梦说，声音在山路上回荡，“谢谢你陪吾来，谢谢你等吾，谢谢你……相信吾的魔法。”
夏优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手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有些模糊。
然后，她笑了。
“不用谢。”她说，“今天……我也很开心。”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星宫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赶紧追上去。
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