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
星宫梦和夏优子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灯光连成流动的线。
星宫梦看着手机屏幕，已经黑屏了，电量彻底耗尽。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怎么了？”夏优子问。
“手机没电了。”星宫梦说，“我妈妈……可能会担心。”
她其实不太确定。妈妈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甚至不回家。但至少，她应该发个消息报平安。
夏优子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确实很晚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她说，语气很自然。
星宫梦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吾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用魔法飞回去？”夏优子挑眉。
星宫梦的脸红了：“不，不是……吾可以……”
她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其实她没什么办法，电车到站后，她家还要走十分钟，那段路晚上很黑，她一个人走确实有点害怕。
夏优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好了，别逞强了。我送你回去，反正我也没事。”
星宫梦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谢谢汝。”
她切换回了中二语，但语气软软的，没什么气势。
电车继续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轨道摩擦的规律声响。星宫梦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
“夏优子，汝之家人……不会担心汝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但夏优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不用担心我啦，我没家人。”
星宫梦愣住了。
“没……没家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变回了普通女生的语调，“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必这样。”夏优子摆摆手，语气依然平静，“那些东西本就不存在，你也不必感到歉意什么的。我对那些东西没什么感觉。”
她说得很轻松，但星宫梦听出了其中的某种……空洞。
越是说不在意的事情，那就越是在意。星宫梦想起这句话，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夏优子，这个总是淡然、从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同学，原来……
“其实我妈妈也没有时间照看我啦。”星宫梦突然说，声音放轻了一些，“她平常工作都很忙的，这个时间她可能都不在家里呢。”
她在试图……安慰？或者，至少让夏优子觉得，她们有某种共同点。
夏优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然后点点头：“这样啊。”
电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出车站。夜晚的街道比白天更冷清，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偶尔有车辆驶过。
“半夜这个时间可能会遇到奇怪的事情。”夏优子说，走在星宫梦身边，“我们结伴而行有个照应。好了，快走吧，再晚就更冷了。”
她加快了脚步。星宫梦连忙跟上。
十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得很快。星宫梦不时偷偷看夏优子，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平静，呼吸平稳，好像走夜路对她来说毫无压力。
终于，到了星宫梦家楼下。那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五层高，她家在三楼。
“就是这里了。”星宫梦说，指了指楼上，“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夏优子说，“快上去吧，我等你进门就走。”
星宫梦点点头，走上楼梯。夏优子站在楼下，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到了三楼，星宫梦先敲了敲门，这是习惯，虽然知道大概率没人。
果然，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对楼下的夏优子说：“你看，没有人吧。”
语气里有一丝……得意？还是失落？她自己都分不清。
然后她拿出钥匙，打开房门。门刚开一条缝，一个白色的影子就窜了出来。
“喵~”
使魔，那只背部有星星图案的白猫，从门缝里挤出来，蹭了蹭星宫梦的腿，然后转向楼梯方向，朝着夏优子的脚踝撒娇。
“使魔很喜欢你呢。”星宫梦笑着说，蹲下身摸了摸猫的头。
夏优子走上楼梯，站在门口。她低头看着那只猫，猫咪正用脑袋蹭她的脚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既然安全到家了，我也该走了。”夏优子说，转身准备下楼，“拜拜~”
“等等！”
星宫梦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夏优子回过头。星宫梦站在门口，房间里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暖黄色的光晕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某种急切。
说实话……对方一直都蛮可爱的嘛。夏优子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什么事？”她问。
星宫梦咬了咬嘴唇，然后说：“已经很晚了……而且最后一班电车也没有了……我家里也没其他人……总之，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她用食指挠着脸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她语气里的害羞和紧张完全藏不住。
夏优子看着她，心里快速思考。
她原本的计划是：送星宫梦回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变身，用魔族的力量快速回家，顺便在路上收割一些绝望能量，深夜的城市总有些负面情绪可以吸收。
但如果现在拒绝星宫梦的邀请，直接离开，会不会显得太可疑？一个高中女生，半夜独自回家，还不怕危险，这不太正常。
而且，星宫梦看起来真的很希望她留下。
“凑合一晚上也不算什么事情。”夏优子最终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星宫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开心的笑容：“不打扰！欢迎欢迎！”
她侧身让夏优子进门，然后关上门。
公寓不大，但很整洁。玄关处摆着几双鞋，墙上挂着星宫梦和妈妈的合影，照片里，星宫梦大概十岁，穿着普通的裙子，笑容灿烂，还没有现在这种中二气质。
妈妈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性，穿着职业装，搂着女儿的肩膀。
夏优子脱了鞋，跟着星宫梦走进客厅。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贴着一些星空海报和手绘的星座图，显然是星宫梦的作品。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星宫梦说着，朝厨房走去。
使魔跳到沙发上，在夏优子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继续发出呼噜声。
夏优子环顾四周。这个家……很有生活气息。和她那个空荡荡的、只有基本家具的公寓完全不同。
星宫梦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夏优子一杯：“给。”
“谢谢。”夏优子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那个……我带你去我的房间吧。”星宫梦说，有些不好意思，“客厅沙发太小了，睡不了人。你睡我的床，我睡地板就好。”
“不用这么麻烦。”夏优子说，“我睡沙发就可以。”
“不行不行！”星宫梦连忙摇头，“你是客人，怎么能睡沙发呢！而且沙发真的很小，睡不下的。”
她说着，已经朝卧室走去。夏优子只好跟上。
星宫梦的卧室……很有她的风格。
墙上贴满了夜光星星贴纸，天花板上是星座图。书桌上堆着各种奇怪的魔法道具，水晶球、塔罗牌、自制魔杖、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图表。
书架上有漫画、轻小说，还有几本真正的天文学书籍。
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上面印着银色的星星图案。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台灯，灯罩是月亮形状。
“只能所说很有你的风格。”夏优子评价道。
星宫梦脸红了：“这，这是大魔导师的修行环境！”
她说着，把使魔从夏优子腿上抱起来，放在自己床上：“我去热水，这里有零食。你先休息一下。”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夏优子，然后匆匆走出卧室。
夏优子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饼干，是星星形状的，包装很可爱。她拆开，尝了一块，味道不错。
使魔又凑过来，蹭她的手。夏优子看着这只猫，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猫咪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在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不动了。
夏优子其实不是很喜欢小动物，或者说，她对大多数事物都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这只猫……确实很乖。柔软的毛发，温暖的身体，信任的姿态。
她一下一下地摸着猫，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星宫梦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被褥，枕头、被子、毯子。
“今晚我睡地板，你睡床。”她说，开始在地上铺被褥。
夏优子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说：“怎么能让主人睡地板呢？你这么做我会愧疚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确实没什么愧疚的神色，因为她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
但星宫梦很认真：“你可是客人，睡床是应该的。”
“嗯……”夏优子想了想，“折个中吧，我们一起睡床。你的床铺应该能容下我们两个，挤一挤总能睡下的吧？”
星宫梦铺被褥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表情有些迟疑：“睡一起么？”
“星宫同学该不会嫌弃我这个毫无魔法天赋的人吧？”夏优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不不不！”星宫梦连忙摆手，“你可是我钦定的成员，吾当然不会嫌弃！”
“那就这么定了。”夏优子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被子放回去吧。”
星宫梦看着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开始收拾地上的被褥。
使魔被放到地上，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很快又找了个角落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