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云层之上。罡风卷着碎石掠过操场,撞在张星宇月白色的广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指尖的明珠泛着温润的白光,将汉服上绣着的银线海浪照得熠熠生辉,那些浪花纹样在山风中轻轻晃动,仿佛真要卷起千层浪。
对面的秃顶男人喉结剧烈滚动,稀疏的头发在罡风中颤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根都在挣扎着不肯坠落。他忽然咧开嘴角,露出半截熏黄的牙齿,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岩壁般刺耳:"自我介绍一下,本座乃是三体星大长老,木书。"
"三体星?"张星宇转着明珠的手指顿了顿,冰凉的珠面沁出细汗,顺着指缝滑落在衣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的灵气凝成细小的冰晶,在明珠的光晕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古然,你有印象吗?"
古然正用右手慢悠悠摩挲下巴,剑身上雕刻的星图若隐若现。闻言他嗤笑一声,腰间的双鱼玉佩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像是有清泉滴落在玉石上。他抬头时,眸色已如淬了冰的玄铁,冷得让周围的风都缓了几分:"那九个伪神的故乡。"话音未落,他踩着的白光突然暴涨三尺,衣摆下露出的运动鞋还沾着操场的红泥,显然是刚赶过来:"小人物而已。三剑之内,我便斩下他一条手,如何?"
张星宇把明珠往身前一托,莹白的光晕里浮出点点星子,像是把整片夜空都缩在了掌心。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早自习的倒计时——还有四十五分钟。"去吧,我在后方支援你。"她指尖划过珠面时,十二道灵气凝成的水纹在掌心流转,像是握着一汪微型的湖,"法师不能近战,你知道的。"
古然的身影已化作道流光掠向木书,腰间双鱼玉佩突然裂开细缝,一道青光从他身旁跃出,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三圈,带起的风卷动他校服的领口。张星宇望着那道青光忽然轻笑——是英语剑,剑身上隐约能看见"Grammar"的刻痕,这家伙今天居然带了两把剑,怕是早想好在她面前露一手。
"「二式·海纳百川」"她轻声念出咒文的瞬间,明珠突然迸发出万千银丝。那些灵气像是被无形的漏斗牵引,顺着古然留下的光轨逆流而上,在他背后汇成旋转的光河,河水里甚至能看见游弋的灵气小鱼。古然的身影猛地加速,脚下白光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连远处山涧的溪流都被震得泛起涟漪,惊得水底的石斑鱼四散游开。
木书瞳孔骤缩的刹那,古然已到他面前丈许之地。少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青色的数学剑突然从袖中窜出,剑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函数图像般的纹路,抛物线、双曲线的刻痕交替闪烁:"数学!抛物线,y²=4x。"
破空声陡然拔高像是有无数根琴弦被同时绷紧又骤然弹响。数学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出银亮弧线,轨迹精准得如同圆规测绘,连弧度的偏差都不超过分毫。木书慌忙偏头,却听感觉皮传来火烧般的刺痛——最后几缕头发悠悠飘落,在风中打着旋儿坠向深渊,露出锃亮的秃顶,反射着残阳如血,倒像是顶了个诡异的红帽子。
"你找死!"木书的脸在三息内从铁青变成紫黑,像是被墨水泼过的猪肝,每一根青筋都在皮肤下突突跳动。他右手高举的瞬间,云层里传来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像是有无数根巨骨正在拼接,遮天蔽日的阴影迅速笼罩二中,连风都停滞了,空气沉重得像是要压垮人的肩膀:"遮——天——掌!"
巨掌坠下的轰鸣震得张星宇耳膜发疼,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耳朵,明珠的光晕却丝毫未乱。她注意到古然踩着的白光突然换成了淡金色,英语剑上的字母开始流转,从"A"到"Z"循环往复。少年踩着英语剑在空中翻了个潇洒的跟头,带起的气流吹得他校服下摆鼓鼓囊囊:"张小姐,可否助我?"
"「三式·鲲鹏展翅」"张星宇话音刚落,明珠突然喷出丈高的水雾。水雾在半空中凝结成蓝色巨影,鲲鹏展开的翅膀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水光,与古然的剑光交相辉映,像是天空中同时挂着日月。当巨掌撞上鲲鹏腹部时,发出的闷响让整座山都在震颤,断云峰顶滚落的碎石砸在下方的树冠上,惊起一片飞鸟,鸟群掠过夕阳,在天幕上划出流动的黑影。
古然借着巨掌滞涩的刹那翻身跃起,英语剑在脚下化作流光,剑身上的字母"ABC"闪烁不定,像是在快速翻页的课本。"数学!等比数列,An=2ⁿ。"他一声轻喝,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第一道青色剑气斩出时,木书正试图催动掌风,掌心的黑雾刚刚凝聚。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四道,剑气以几何倍数疯长,两千零四十八道青光在半空组成金字塔形的剑网,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落在前一道的夹角处,严丝合缝。古然的校服衣角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看着巨掌在剑雨中崩裂成光点,突然吹了声口哨,惊得远处树林里的松鼠窜回树洞,蓬松的大尾巴在洞口晃了晃就消失了。
"数学!直线,y=x。"
青色细线划破空间的瞬间,张星宇正好数到第三声心跳。那道线细得像一根发丝,却带着能劈开山石的力量。木书的右手还维持着下压的姿势,腕间却出现一道平整的血线,血珠在伤口处凝而不滴,随后整只手掌带着淋漓的血珠坠向深渊,下落的轨迹竟也暗合着某种函数曲线,精准得像是用坐标计算过。
古然踩着英语剑落地时,剑身上的字母还在闪烁,"Victory"的字样一闪而过。他回头冲张星宇扬眉,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却被飞来的珠链抽中额头,疼得"嘶"了一声,手捂着额头后退半步:"你丫就是想炫技吧?刚才那记等比数列明明能直接刺穿他心脏。"
明珠在她掌心旋转,四团海水突然从木书脚下涌出,浪涛声里夹杂着细碎的冰晶碰撞声,像是把四海的水都搬到了这断云峰顶。张星宇抬手的刹那,海水骤然凝固成剑形,冰剑上倒映着月白色汉服上的海浪纹样,每一朵浪花都栩栩如生:"「四式·五湖四海」"
四声清脆的穿透声几乎连成一线,像是四块冰同时砸在玉石上。木书的肩膀、腰腹、大腿各多出个血洞,海水凝结的剑刃上还挂着碎布片,滴滴答答的水珠坠在岩石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盐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坠入身后的云雾,连惨叫声都被厚厚的云层吞没了。
张星宇抬手接住飘落的一缕灵气,明珠在她掌心渐渐收敛光芒,变回最初温润的模样。她看了眼手机,早自习的倒计时还剩二十五分钟,足够他们赶回学校。古然已经收起了剑,正弯腰系着松开的鞋带,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的直线方程有多精帅校服后背沾着的尘土在暮朝阳下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