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然攥着校服外套,跟在张星宇身后往教学楼走。刚过单杠区,眼角突然瞥见个身影,他下意识顿了步,张星宇也跟着停了脚。
那人靠在篮球架下,灰扑扑的校服外套皱得像揉过的纸团,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鸟窝,最扎眼的是眼下那圈黑,比熬夜三天的熊猫还重。他抬眼时,眼白泛着淡淡的青,像蒙了层灰的玻璃珠,扫过他们俩时没带半点情绪,末了才扯着嗓子叹:“下次利索点,遮那点动静耗我半宿神,累。”
古然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话还没说出口,张星宇已侧身屈膝,指尖轻抵腰侧行了个浅礼,声音清润:“仙君费心了”
这里的动静早就吸引了路过学生的目光,有人举着刚买的冰棍,咬着塑料纸直瞅;还有几个女生凑在树后,对着篮球架下的人指指点点。那人——也就是乱世仙君——扫了圈四周,眉头皱得更紧,又叹口气,带了点不耐烦的感觉。他慢悠悠从校服兜里摸出个纸团,黄澄澄的,看着像从旧书里撕的纸,抬手一抛,纸团在半空悠悠转了圈,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一次 存在吗?归墟吧」”
话音刚落,纸团“腾”地燃起来,火苗是淡蓝色的,没等烟灰飘落地就散成了细粉。周围的议论声突然断了,举着冰棍的学生愣了愣,把冰棍往嘴里塞了塞,转身跟同伴说:“哎,刚说啥来着?快上课了吧?”树后的女生也散了,叽叽喳喳讨论着等下要交的作业,像是刚才那阵注目从没发生过。
古然看得眼直,张星宇却轻轻拽了他一把。乱世仙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泪,含糊道:“八点了,再不去,王保民的粉笔头该飞过来了。”
“王保民”三个字像根针,古然和张星宇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教学楼冲。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台阶,带起阵风,他们跑过转角时回头看,篮球架下的人正低头掏裤兜,手里又捏了个纸团。紧接着,“咻”一声轻响,像纸飞机划破空气,再看时,篮球架下已经空了。
他们冲进三楼走廊时,预备铃刚响完。教室门虚掩着,古然推开门的瞬间,就见讲台上站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翻教案。是王保民,他们的班主任,也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王保民抬眼,看见门口喘着气的两人,手往额头上一扶,无奈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像话吗?进去,随便找个位置坐。”
古然吐了吐舌头,拉着张星宇往里走。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靠窗第三排,乱世仙君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校服外套搭在背上,看样子睡得正香。张星宇轻手轻脚坐过去,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古然转头找位置,看见最后一排有个空位,旁边坐着个银发少年。那少年头发是极浅的银白,在阳光下泛着光,侧脸线条利落,看着挺安静。古然走过去刚要坐下,少年突然“嘶”了一声,右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同学,你咋了?”古然吓了一跳,赶紧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帮你跟老师说声请假?”
少年猛地昂起头,捂着脸的手一撤,原本垂着眼的眸子突然睁开——眼瞳是纯黑的,却像落了星光,隐隐泛着银光。他盯着古然,嘴唇动了半天,突然蹦出句:“阿妈忒拉斯!”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莫名的气势。讲台上的王保民正拿粉笔写板书,听见这话,随手抄起一支粉笔往后扔。“嗖”的一声,粉笔头精准砸在银发少年额头上,王保民的声音带着点厉色:“王皓月!上课呢,瞎嚷嚷什么!”
王皓月揉着额头,眉梢挑得老高,嘴角撇出个冷笑:“呵,竟能伤到本「皓月大帝」,想必你也不是凡人。现在,本帝要释放气息,凡人,还不俯首称臣?”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突然响起“空空空”的闷响,像是有股无形的风在膨胀。古然感觉后背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呼吸都滞了滞。王保民握着粉笔的手停在黑板上,脸色慢慢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那股气势眼看着要漫到张星宇脚边,王皓月却突然“呃”了一声,像是被人掐了喉咙,猛地收了气息。教室里的压迫感瞬间散了,王保民缓过劲,抹了把汗,王皓月也揉着胸口,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尼玛,我咋突然心跳得这么快,跟有心脏病似的。”
王保民没再多想,瞪了王皓月一眼,转身继续写板书:“我们讲第一章,质点参考系……”他这一讲就没停,从物理讲到生物,又从化学讲到语文,一节接一节,黑板擦了写、写了擦,粉笔灰落了一地。
张星宇听得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式,古然偶尔偷偷看她,总见她笔尖在纸上游走,侧脸在窗外阳光里泛着浅光。王皓月起初还梗着脖子哼唧,没过半小时就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乱世仙君更干脆,头一歪靠在椅背上,校服帽子扣在头上,从第一节课睡到第三节课,中途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别吵”,又没了动静。
直到中午放学铃响,王保民合上讲义:“下午两点上课,别迟到。”说完转身走了,脚步看着还有点虚。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王皓月“噌”地站起来,理了理校服下摆,迈着步子往外走。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古然看着稀奇,捅了捅张星宇:“他这是干啥呢?”
张星宇笑了笑:“跟上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跟着王皓月出了教学楼,他径直往操场走,绕到看台后面,确定四周没人了,身形突然一晃,像水波里的影子,凭空消失了。古然正惊讶,手腕突然被张星宇拽了下,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软云,身体一轻,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云霄里了。
脚下是翻滚的白浪似的云,远处的教学楼缩成了指甲盖大的方块。王皓月就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们。他抬手解了什么,银白的头发突然散开,垂到腰际,身上的校服也换成了件白得发亮的龙袍,袖口绣着银纹,随着云风轻轻动。
他转过身,眉眼间没了刚才在教室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抱拳笑道:“在下皓月大帝,往后,还请各位「人才」多多指教。”
古然愣了愣,随即拱手回礼:“剑道境剑修,古然。”
张星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容清浅:“通天境法修张星宇,幸会。”
旁边突然传来打哈欠的声音,乱世仙君刚睡醒似的,揉着眼睛,校服外套皱巴巴的,声音含糊:“笔者,乱世仙君……”
风从云间吹过,带着远处的蝉鸣。古然看着眼前三人,突然想起早上王保民那句“二中二班人才多,此人才非彼人才。”忍不住笑了——这人才,果然不是寻常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