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细小的冰刀在刮擦喉咙,刮得喉咙生疼。
克洛伊在林间疯狂地奔跑着,肺部火烧火燎,双腿早已酸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那具不死怪物的恐怖画面,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终于明白安息女士为何会派出“代行者”了。
现在依然不是停下的时候。
“嘶——”
脚底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她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险些跌倒,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去,鞋底几近被磨穿,娇嫩的脚掌上布满了血泡和划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持续地奔走、极致的疲劳和长时间的饥饿,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这么久都没见到那怪物主教再追来……他放弃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掐灭。
那个怪物最后一眼看她的眼神,可不像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她不敢赌。
克洛伊强忍着眩晕,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魔力凝聚于指尖。
“渡鸦。”
轻声的呢喃在寂静的林中几乎听不见。一团稀薄的黑雾在她掌心汇聚,构筑成那只熟悉的阴影乌鸦。
渡鸦无声地振翅,冲入夜空。
视野瞬间切换。高空中的俯瞰视角,冰冷而辽阔。
下一秒,克洛伊的心脏骤停!
没有见到那怪物主教,但就在她身后不到两三里地的山路上,一队耀眼的银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
那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小队!
他们跨坐在披着厚重甲胄的高大战马上,手中锃亮的长枪反射着月光的寒芒。十骑并进,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那股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仿佛能碾碎人的骨头!
战马!
冰冷的无力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攥住了克洛伊的心脏。
她拼尽全力奔跑的速度,在战马的冲刺面前,不过是个可笑的慢动作。
她计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和速度。
最多十分钟。
不,可能只需要五分钟,她就会被那阵钢铁风暴追上、撕碎!
跑不掉!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得透心凉。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纷乱恐惧的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不!
我答应过亚伦,要活下去!
我答应过他们,要完成神谕!
来自现代灵魂的坚韧,在这一刻压倒了少女本能的恐惧。混乱的思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计算。
跑不过马。
但如果……让他们没有马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不再选择笔直的逃跑路线,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她需要一个能够限制骑兵优势的复杂地形。
突然,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的野兽臭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股味道……很重。
克洛伊心中一动,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在林地间快速穿梭。
很快,她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的泥地上,赫然印着一连串巨大得吓人的爪印!每一个都比她整张脸还要大,深深地嵌入泥土中,利爪的痕迹清晰可见。
熊?
也可能是比熊更庞大的生物。
掌印一路延伸,指向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和灌木丛遮掩得极为隐蔽的黑暗洞穴。
找到了!
克洛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走到洞**。
她没有进去,而是用已经磨破的脚掌,在洞口松软的泥土上,用力踩下了几个清晰的、向洞穴深处走去的脚印。
每一步,都疼得她几欲昏厥,但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又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用脚尖点地,一步步倒退着离开,同时小心地用手拂去自己倒退时留下的痕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最后,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一头扎进了洞口侧面一片最茂密的灌木丛中,收敛全身气息,屏住了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嘚嘚嘚——”
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来了!
克洛伊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到那支钢铁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中。为首的骑士队长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神骏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停!”
骑士队长翻身下马,动作干练。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地面上那些杂乱的痕迹。
“有熊的脚印,很新鲜。”他旁边的一名骑士低声说道,语气警惕。
队长没有理会,他的视线落在了洞口处那几个清晰的、属于少女的脚印上。
他眉峰微皱,似乎在判断。
一个被追杀的异端,会蠢到跑进一头巨兽的巢穴里吗?
或许,是慌不择路?
“哼,蠢货。”
最终,追捕功劳的贪婪压倒了谨慎。主教大人说了,那个圣女身上有教派的最终秘密,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他指着两名骑士,下达了命令,“动作快点!其他人,周围探查警戒!”
“是,队长!”
两名骑士拔出腰间的长剑,点燃了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剩下的骑士们则将马匹暂时拴在洞口附近的树干上,手持长枪,警惕地向四周探查。
就是现在!
克洛伊眼中精光一闪,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紫色瞳孔,死死锁定了那几匹神态安逸的战马。
她将体内仅剩的、比发丝还细的魔力,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引导出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侦查。
这是安息教派在举行仪式时,为了营造气氛所用的最低级的法术——【魂火】。
无声无息。
一团拳头大小、闪烁着幽紫色磷光的诡异火焰,凭空出现在一匹战马的眼前!
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散发着深入骨髓的阴冷。它在空中扭曲、拉长,变幻成一张酷似婴儿啼哭的痛苦面容,然后又骤然收缩,化作一颗冰冷的、死死盯着战马的眼球!
“唏律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恐嘶鸣,划破了夜的寂静!
那匹身经百战、连刀剑加身都不会后退一步的战马,此刻却像是见到了最恐怖的天敌!它猛地站立而起,双眼暴突,口吐白沫,疯狂地挣扎起来!
这声嘶鸣就像一个信号。
克洛伊操控着那团魂火,如同最灵巧的舞者,在几匹战马之间飞速闪现。
一时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砰!砰!砰!”
栓马的缰绳被接二连三地挣断!
这些骄傲的圣骑士战马,此刻彻底化作了没头苍蝇。它们发出惊恐的悲鸣,调转方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奔逃而去!沉重的马蹄将地面踩得一片狼藉,烟尘四起,整个林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趁着这片混乱,克洛伊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与马匹奔逃方向相反的黑暗中。
她回头瞥了一眼。
月光下,那群圣骑士们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已经彻底失控的坐骑,动作狼狈不堪。
她成功了。
克洛伊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混账!怎么回事!”
洞穴中的两名骑士听到外面的骚乱,提着剑冲了出来,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和同伴们愤怒的叫骂。
骑士队长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他看着一匹匹消失在林海深处的战马背影,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洞穴,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耍了!
被一个他眼中的小崽子,用如此简单的方式,戏耍了!
极致的耻辱感,化作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炸开!
“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落叶纷飞。
“该死的异端!”
他双目赤红,指着克洛伊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给我追!徒步追!我今天就是跑到死,也要把她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