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的寒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丝毫犹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她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跑!
她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惊动的幼鹿,一头扎进了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中。
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微薄魔力,被她毫不吝啬地全部灌注于双腿。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粉碎,她的速度超过常人,在密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必须跑!离那个村庄越远越好!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然而,一种如影随形的窥伺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她的后背上。无论她跑得多快,无论她如何变向,那道目光始终存在,冰冷,戏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挑逗。
她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记忆中地图的方向,拼命地向着那片墓园狂奔。
“跑快点,再快点。”
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林间响起,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低语。
是那个主教的声音!
克洛伊的心脏骤然一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几天前,有一批很重要的囚车被劫了,圣骑士死了不少。我本来还在头疼该怎么向上头交代。”
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正主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这是不是你们那位女神的指引?”
克洛伊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翻涌的恐惧强行咽下,一言不发,只是闷头狂奔。
她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折磨她,摧垮她的意志。
克洛伊的速度慢了下来,魔力不在供应双腿,而是开始积蓄。
“安息教派的小小祭司……还真是稀有的货色。你们那被遗忘的女神,除了让你们在阴沟里苟延残喘,还能剩下多少可怜的庇佑?”
“你可以向我祷告,向‘光’祷告,‘光’会赐予你永恒的……‘安息’。”
最后两个字,对方刻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恶毒的嘲讽。
愤怒在胸中灼烧,几乎要盖过恐惧。
克洛伊猛地停下脚步,在一片林中空地中央站定。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知道,跑不掉了。
与其被活活耗死,不如拼死一搏!
“嗯……不跑了?”
主教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她前方的一根粗壮树梢上缓缓落下,悄无声息。
他依旧是那副英俊温和的模样,白色的主教袍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光辉。
他看着克洛伊,脸上挂着悲悯的微笑,仿佛在看一个迷途的羔羊。
“这就对了,孩子。迷途知返,‘光’永远为你敞开怀抱。”
话音未落,他那张俊美的脸开始扭曲、融化。
圣洁的教袍被寸寸撑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急剧膨胀,转瞬间,一个近三米高,由无数蠕动的血肉、粘稠的筋膜和大小不一的漆黑眼球构成的畸变怪物,取代了原本神圣的主教!
硕大而畸变的头颅上,上百只黑色的瞳孔胡乱转动着,贪婪地锁定在克洛伊身上。
“过来,向我祷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而是由成百上千个男女老少的嘶吼、哀嚎、祈求混合而成的,亵渎的合音。
“向‘光’祷告,‘光’会赐予你……永恒的‘安息’!”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迎面拍来。
克洛伊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脚下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双手撑地,不断向后挪动,仿佛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怪物发出的混合音充满了愉悦,“恐惧,也是献给‘光’最好的祭品之一!”
它迈开由肉块和筋腱组成的粗壮肢体,一步步逼近。
然而,在怪物看不见的角度,克洛伊撑在身后的右手,指尖正在松软的泥土上飞快地刻画着。
‘冷静,克洛伊,冷静下来!回想导师教过的每一个符文!’她在心中对自己疯狂呐喊。
一个接一个复杂而诡异的符文,在她的指下迅速成型,又被她身体的阴影完美遮盖。
【寂静法阵】!
这不是攻击神术,也不是防御神术。
在安息教派的古老传承中,这是“收尸人”们专门为了处理那些麻烦的恶人们而创造的特殊法阵。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隔绝!
隔绝目标与一切外来力量源头的联系!
克洛伊不知道这东西对眼前这个活着的怪物有没有用,但记忆告诉她,这种伪神的信徒,力量都来自于他们所信奉的‘伪神’。
只要切断这份联系,它就是无源之水!而自己的神术力量源于灵魂本身,只要法阵不针对自己,就不会受影响!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的心脏狂跳,额角的冷汗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近了!更近了!
怪物那庞大的阴影已经将她完全笼罩。
腥臭与香甜混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就是现在!
怪物嘲笑着,抬起它那布满眼球的巨大手臂,朝着克洛伊的头顶,重重砸下!
它要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这个敢于窥探它真实面目的小老鼠!
嗡——!
就在那只脚掌踏入克洛伊身前半米范围的瞬间,地面上,一个由无数幽紫色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骤然亮起!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法阵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怪物身上那层淡淡的、象征着“圣光”的辉芒,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破灭!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踩下的动作也变得迟滞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成功了!
法阵强行切断了它与背后那个所谓“圣光”力量源头的联系!
克洛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将体内榨干的最后一丝魔力,全部灌注于右手!
“链!”
一声清冷的低喝!
一道凝实到近乎化为实体的幽紫色能量鞭链,在她指尖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狠狠抽向怪物那硕大头颅与身体连接的脖颈处!
噗嗤!
如同滚烫的刀切入黄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能量鞭链瞬间削断了那畸变脖颈的大半,那颗布满眼球的巨大头颅,带着无数错愕、茫然的眼神,咕噜一下滚落在地。
庞大的无头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塌,化作一滩不断冒着黑烟的腥臭粘液。
“呼……呼……呼……”
克洛伊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体内的魔力被彻底抽空,强烈的虚脱感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赢了……
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杀死了一个如此恐怖的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与成就感,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
正当她准备挣扎着站起来,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不远处,那颗滚落在草丛里的巨大头颅,上面的一只眼球……好像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克洛伊的心猛地一沉。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
下一秒,在她的注视下,那颗头颅又清晰无比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头颅上离她最近的一颗眼球,缓缓转动,那漆黑的瞳孔,精准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还眨了眨。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杀不死!这家伙……竟然杀不死!
不能再等了!
克洛伊再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在她离开后约莫五分钟。
地上那滩腥臭的粘液和那颗抽搐的头颅,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向中心汇聚、蠕动、重构。
血肉、筋膜、眼球……
很快,那滩烂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英俊的主教,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了空地中央。
他甚至还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由能量伪装重构的华丽衣袍,仿佛刚刚那场战斗,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余兴节目。
他看向克洛伊逃离的方向,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更加愉悦和贪婪的微笑。
“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赞许和回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道幽紫色神术的凛冽气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针扎般的愉悦刺痛。
“安息教派的小小祭司……不,不对。”
他伸出舌头,优雅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那灵魂的质感……如此的坚韧,又混杂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的‘杂音’。现在看来,你足够资格成为我最棒的收藏品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太阳与利剑的金色徽记,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徽记亮起温和而神圣的光芒,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
不多时,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支十人组成的圣骑士小队,骑着覆盖着甲胄的战马,如同一阵钢铁旋风般从林中冲了出来。他们身上精良的板甲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辉。
“主教大人!”为首的骑士队长翻身下马,动作迅捷有力,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语气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敬。
主教已经恢复了那副神圣温和、悲天悯人的模样。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痛心,他指着克洛伊逃跑的方向,声音沉痛而有力:
“安息教派的余孽,往那个方向跑了。我刚刚与她进行了一场净化之战,但被她用诡计逃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骑士狂热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普通的异端!她是策划了此次劫囚行动的幕后主谋,是安息教派隐藏多年的‘圣女’!她的身上,很可能携带着那个异端教派传承的最终秘密!”
“圣女”!“最终秘密”!
这几个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骑士们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贪婪与狂热光芒。抓住她,不仅是无上的荣耀,更是能让圣光教会降下无法想象的重赏!
“遵命!主教大人!我们必将为您,为圣光,带回这个罪孽深重的灵魂!”骑士队长激动地吼道。
“去吧。”主教温和地抬了抬手,“记住,我需要一个活口,要让她在圣城的审判台上,向世人忏悔她的罪孽。”
“遵命!”
一行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主教所指的方向,奔袭而去。
看着远去的骑士背影,主教脸上的神圣与悲悯如潮水般褪去,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愉悦而残忍的弧度。
“跑吧,我可爱的小老鼠。”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少女气息的夜风,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可千万……别让我太失望啊。”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终将成为我永恒陈列室里,最璀璨的那一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