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让我……品尝你内在的血肉和灵魂,是什么滋味。”
神甫的声音扭曲变形,不再是温和的磁性,而是一种尖锐粘腻、混杂着无数人惊恐哀嚎的合音。
他那身洁白的长袍下,两条手臂像是融化的蜡烛般滴落,取而代之的,是数条深红色、布满粘液、如同巨大蚯蚓般的触手,疯狂地蠕动抽搐。
祭坛上,那个盛放着所谓“圣水”的银瓶,瓶中的液体早已化作了粘稠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
台下的镇民们仿佛对此视若无睹,脸上的狂热迷醉之色更甚。
神甫用他触手,卷起了银瓶。
“赞美圣光,赞美永恒的安宁!”
他发出癫狂的嘶吼,将那瓶猩红的液体猛地泼洒向空中!
那液体在半空中散开,并未落下,而是化作一片片带着甜腻腥气的红色浓雾,迅速在密闭的教堂内弥漫开来。
“嘶——哈——”
镇民们如同久旱之人终于见到甘泉,他们仰起头,张开嘴,贪婪而用力地吸食着那红色的雾气。
每吸入一口,他们脸上那幸福的表情就扭曲一分,痛苦与极乐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让他们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克洛伊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想后退,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无数黏腻的丝线,缠住了她的双腿和身躯,将她从座位上硬生生拽起,一步步地,无可抗拒地,拉向祭坛!
对于这些还能持续提供信仰之力的镇民,神甫或许还会做做样子,留下他们一条性命。
但对于克洛伊这种自己送上门来的、灵魂纯净的“甜点”,他早已没了任何顾忌。
越来越近了。
那股混杂着甜腻香料与浓郁血腥的恶臭,粗暴地钻入鼻腔,熏得克洛伊阵阵反胃。
就在她被拖到祭坛前的瞬间,神甫的身体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异变!
他的上颚以上的部分,包括眼睛和鼻子,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后完全翻折,像一本被折断了书脊的厚书,软软地贴在了他自己的后脖颈上!
而从他那被撕裂开的喉管深处,一个布满了肉刺、如同红毛丹般的血色肉球,正“咕叽咕叽”地蠕动着,从里面伸出无数纤细的神经触须,连接着这具躯体的每一处!
是那个东西,在操控着神甫的身体!
怪物顶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颗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独眼,贪婪地锁定在克洛伊身上。
“咻——!”
数条暗红色的触手,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缠绕上克洛伊的身体!
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黏液。
一条触手紧紧缠上了她的脚踝,另一条死死缚住了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最后,一条最粗壮的触手,如同捕食的巨蟒,狠狠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嗬……”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克洛伊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她徒劳地抓挠着脖颈上的触手,但那滑腻的表面根本无处借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与魔力,正顺着触手表面那些细小的吸盘,被逐渐抽离、吸食!意识在下坠,但一股不甘的执念,让她仍在坚持着。
……
教堂外,钟楼的顶端。
当黑骑士透过狭窄的射击孔,看到那个从怪物神甫喉咙里钻出的“红毛丹”时,他那身漆黑的铠甲,猛地一颤。
铠甲的关节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吱”悲鸣。
这个东西!?
轰!
一段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撕开了他灵魂的枷锁!
……
金碧辉煌,穹顶高耸入云的宏伟圣殿之内。
地上铺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上是描绘着圣者传说的巨幅壁画。
他最好的挚友,那个总是笑着拍他肩膀,说要和他一起守护圣光荣耀的男人,身穿着和他一样耀眼的银色骑士铠甲,在晋升仪式的圣坛上,接受着一位他曾经无比敬重的红衣主教——瓦勒留斯的“赐福”。
然后……就在他眼前。
挚友的身体被撕开了。从内部,钻出了同样的,蠕动的血肉!同样的,令人作呕的触手!
那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扭曲、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张充满痛苦与哀求的、不属于人类的脸。
而那位红衣主教,只是微笑着,用一块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拭着溅到手上的血迹。
“拜伦,我的孩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才是‘光’最真实的模样。”
“这,是进化的恩赐。”
他震惊地回头,看到红衣主教那张神圣面孔上,一闪而逝的、与此刻教堂里那个怪物如出一辙的,贪婪而残忍的笑容。
然后,是挚友彻底变成一头血肉怪物的咆哮声,是红衣主教指向自己,那冰冷刺骨的四个字。
“抓住异端。”
……
记忆的碎片转瞬即逝,却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黑骑士的灵魂在嘶吼咆哮。
原来如此。
他至死守护的“圣光”,他引以为傲的信仰,他所效忠的教派,从根子上,就早已腐烂、变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由怪物组成的骗局!
那所谓的荣耀,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一个包裹着污秽脓血的、华丽的糖衣!
“啊——”
一声不似人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从那漆黑的头盔之下,沉闷地炸响!
咔嚓!
黑骑士脚下的石砖,因为无法承受他身上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他体内,那属于骑士的、早已沉寂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无尽的暴怒与杀意!
他不再隐藏,不再观察。
轰——!!!
教堂侧面的整面墙壁,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碎石与尘埃构成的风暴向内席卷,冰冷的月光如同一柄撕裂黑夜的利剑,瞬间刺破了教堂内的昏暗与污秽!
一个高大、漆黑,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归来的复仇魔神般的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与破碎的烟尘之中,出现在那巨大的破口处!
教堂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
祭坛上的怪物,也停下了动作,那颗蠕动的血色肉球上,裂开的独眼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不速之客。
黑骑士,不,是拜伦,动了。
他无视了那些挡在路中间的、呆若木鸡的镇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脚下的石砖在他恐怖的爆发力下寸寸龟裂!
目标,只有祭坛上那个亵渎了他一切的怪物!
“自寻死路!”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分出两条最粗壮的触手,如同两根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左一右,狠狠抽向拜伦!
然而,拜伦不闪不避!
他只是在触手即将临身的刹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妙步法,身体微微一侧,同时手中的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幽蓝色弧光!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条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触手,被那长剑如同切豆腐一般,齐根斩断!
腥臭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喷泉般爆射而出!
拜伦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在漫天血雨中一步踏上祭坛。
他那双隐藏在面甲后的眼眸,早已被复仇的怒火烧得一片猩红!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对着那些依旧死死缠绕着克洛伊的触手,以一种狂暴到不讲任何章法的姿态,一剑接一剑地狠狠斩下!他的剑技不再优雅,只剩下最纯粹毁灭!
只听见一连串密集如暴雨的切割声,那些坚韧滑腻的触手,在拜伦狂风暴雨般的斩击下,被瞬间剁成了无数蠕动的肉块!
失去了束缚,克洛伊那濒临窒息的纤细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从半空中摔落。
但在她坠地之前,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漆黑手甲,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克洛伊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冰冷的漆黑头盔。
她仿佛能穿透那层钢铁,看到一双燃烧着无尽怒火与痛苦的眼睛。
骑士先生,他来了。
那颗血色肉球连带着一起飞了出去。然而,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竟在落地前,重新钻回了神甫那具早已破烂不堪的躯壳里!
神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些被斩断的触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新蠕动、生长!
克洛伊撑着地面,看着眼前这彻底暴怒的怪物,又看了看身前那愤怒的黑色骑士。
她知道。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