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9点多，一名负责检查周边环境的刑事技术人员，沿着男生宿舍3栋的外围进行地毯式排查，目光扫过楼后一排用于收集日常垃圾的绿色塑料垃圾桶
大多数桶身都沾染着污渍，散发着复杂的气味，但其中一个，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它太新了，桶身的绿色鲜艳得几乎刺眼，塑料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划痕、污渍或日晒褪色的迹象，与周围那些饱经风霜、颜色晦暗的“邻居”形成了鲜明对比，盖子也严丝合缝地盖着，不像其他几个有些歪斜或虚掩
“王队”
他对着肩头的对讲机报告，同时示意警用机器人扫描记录
“宿舍楼3栋后侧，靠近围墙的监控盲区，发现一个异常干净的垃圾桶，桶身是全新的，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盖子盖得很严实，和周围的其他垃圾桶对比明显”
“拍照固定位置和外观，重点拍清楚它和周围环境的对比，还有盖子的状态，然后打开检查，注意程序”
王队长在临时指挥点回应
“明白”
他和警用机器人先是从多个角度，对这只崭新得可疑的垃圾桶进行了全景和特写拍摄，镜头清晰地记录下它一尘不染的桶身、严丝合缝的绿色桶盖，以及它与旁边几个污迹斑斑、桶盖歪斜的旧桶形成的强烈反差，拍照完成后，小刘戴上双层乳胶手套，走到桶边，深吸一口气——预想中垃圾堆的酸腐气息并没有涌来，这桶连气味都显得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扣住桶盖边缘，向上掀开
预想中的异味依旧没有出现，桶内几乎是空的，只在底部静静躺着几件东西，光线投入桶内，照出那些物件的轮廓
“王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惊讶
“有发现，桶底有物体，初步判断……很像那三个学生口供里提到的那个‘机器人’的零件！一个头部、两个躯干部件、四肢部件、一条尾巴，还有个像是遥控器的东西，没有其他垃圾，桶内非常干净”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王队长的指令
“保护现场，封锁垃圾桶位置，所有物品原位拍照，然后小心提取，注意指纹和可能的微量痕迹，里面的东西全部带到临时指挥点，通知技术队老冯，到临时指挥点集合，准备初步勘验”
“收到”
很快，春雨的头部、上躯干、下躯干、双臂、双腿、尾巴以及那个机械猫娘控制器被小心地装入专用的物证箱，运到了监控室，物证被逐一取出，放置妥当，一名从辅助的警用机器人里拿出手铐罩，盖住了下躯干那些过于拟人、线条清晰的硅胶部位，只露出金属关节接口和尾巴的机械部分
监控室内，几面屏幕上显示着宿舍各出入口的实时画面，但属于3栋402附近楼道的几个屏幕信号却是一片漆黑，显示着“信号丢失”的提示，与学校早先报备的部分监控老化损坏情况吻合
不久，王队长、技术队负责人老冯，以及被紧急请来的本校机器人工程专业的薛教授，来到了监控室，围在临时拼凑起来、铺了白色无菌垫的桌子旁
薛教授年约五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接到通知就直接过来了，他凑近桌子，戴上了技术员递来的手套，仔细观察着裸露的金属关节、接口形态、以及布料边缘露出的仿生皮肤断面
“薛教授，麻烦您给掌掌眼”
王队长语气凝重
“学生们提到谢冬江可能自制了一个机器人，但这个……看起来不太一般，尤其是这材料”
他指了指上躯干，那里呈现出的肤色、质感，甚至隐约可见的皮下细微纹理，都与高级医用仿真皮肤或顶级电影特效化妆材料相似，绝非普通硅胶
薛教授点点头，从口袋掏出放大镜和一支笔形强光手电，让光照在硅胶表面和断面上，他仔细看了半晌，又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边缘，感受其弹性和表面处理工艺
薛教授直起身，表情严肃
“王队长，首先，这仿生硅胶材料，绝不是普通渠道能轻易买到的东西，它需要极高的生物相容性处理、染色稳定性、以及这种程度的纹理仿真度，通常用于高端仿生义肢研发、特种医疗模型或者……代价不菲的科研项目，价格极其昂贵，按面积和定制要求计算，覆盖这么一具躯干所需的量，其成本……”
王队长点了点头
“能看出来，不是一个普通学生，甚至不是一个普通教授课题组的常规耗材预算能轻松承担的，谢冬江的家庭背景，我们正在调查”
“其次是工艺，你们看这关节”
薛教授指向肩部的金属接口，“加工精度极高，应该是五轴联动CNC出来的，表面处理也很专业，这需要专业的加工设备和熟练的技术工人，学生自己或许能设计，但加工出来达到这种水准，除非有非常顶尖的校外合作工厂支持，而这同样意味着不小的开销”
随后，他指向那个单独放置的、精致的机械头颅
“关键可能在这里面，处理器和主要存储单元通常集成在头部，但要读取数据，要么通过外部数据接口，要么就得把它组装起来，至少建立核心供电和数据通路，尝试让它自己说出来，但风险在于，我们不知道它的当前状态和启动后行为”
技术队负责人老冯插话道
“从我们技术队的角度看，关键问题在于它的存储单元是否存储了信息，这种集成度的机械体，只要有处理器和存储单元——无论是不是外购的模块——就很可能留有操作日志、设计文件到运行记录，这是我们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方向”
他看向那个单独放置的、精致的机械头颅
“当然，访问权限和加密是肯定的，这类涉及核心知识产权的设备都有保护措施，但无论如何，数据本身很可能存在”
王队长思考着，指着春雨的部件
“如果只连接头部和躯干，接通基本电源，让它能启动并回答一些基础问题，比如名称、制造者、最后的状态记录，您觉得可行吗？”
薛教授再次检查了头部和上躯干的接口
“接口是标准化的模块化设计，防呆做得很好，连接风险不大，能源供应在躯干的电池舱里，可以尝试，不过缺少其他部件，它的自检系统肯定会报错，但或许不影响核心系统应答一些基础查询”
老冯插话道
“其实，如果它能启动并接受询问，那比我们连接电脑去猜测、破解要直接得多，也省事”
“那就试试”
王队长做了决定，对旁边辅助记录，代号“巡卫-07”的轮式警用机器人吩咐道
“07，扫描记录颈部断口状态，然后协助技术员，把头部安装到上躯干上，准备重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