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市郊的阴影深处,真正的麻烦,恐怕正等着他去亲笔“描绘”。
高诚的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全副武装的对策局特勤队已经将这间审讯室包围。
凌晓没有反抗,他顺从地戴上灵能抑制镣铐,在那群持枪探员冰冷的目光下,被押上了一辆特制的、通体漆黑的灵能屏蔽运输车。
这辆车是专门为转运高危级幻灵设计的,车厢内部被密不透风的厚重隔音板和符文合金覆盖,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闪烁着幽冷蓝光的指示灯。
车厢中央,凌晓被孤零零地按在固定架上,负责对他进行贴身看管的,是那个在之前的行动中受了重伤、此刻脸色依然苍白如纸的对策局战斗员——白露。
车轮压过崎岖的郊区公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能听到白露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凌晓怀中那本画册偶尔发出的、如同野兽咀嚼骨头般的细微声响。
白露坐在凌晓正对面,她那双锐利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凌晓的胸口。
随着车辆的颠簸,她敏锐地察觉到车厢内原本平稳的灵能场发生了诡异的扰动。
四周游离的灵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真空泵吸扯着,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凌晓怀中的画册疯狂汇聚。
“你的身体,正在主动吸收周围的灵能。”白露声音沙哑,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正常,绘灵师的画册不应该具有主动掠夺性,除非……”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晓便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总是半睁不睁、透着咸鱼懒散劲儿的眼眸里,此刻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极其缓慢地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白露眉头紧锁,正欲发作,却猛地看到凌晓额头滑落的一滴冷汗——那汗水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抹诡异的、暗沉的深紫色。
凌晓没心思理会白露的怀疑,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意识深处。
在脑海中,他清晰地看到了画册内部的状态。
那原本被他收录进去的、雄伟的艾瑟拉大学要塞,此刻竟然被一团漆黑的、粘稠的阴影包裹着。
那些建筑的边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不是化作灵子消散,而是崩解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质——坏死灵墨。
这种墨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画册的每一页上肆虐,将原本圣洁的白纸侵蚀出腐烂的黑斑。
每一次“咀嚼”,他左臂的咒印就会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终于意识到,那天他收录进来的不仅仅是建筑物,还有刑司植入的逻辑病毒。
这些病毒正在被画册强制“消化”,并转化为某种更凶残的变异力量。
“该死……”凌晓在心里暗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收录,这是一场高维度的瘟疫,如果不能在抵达观察所之前控制住这种扩散,一旦这些坏死灵墨溢出画册,这辆运输车内的一切活物都会瞬间沦为一堆无意义的逻辑碎块。
就在这时,车轮猛地压过一个巨大的坑洼,整个车厢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白露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打断,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倾斜,下意识地伸手抓向固定架以保持平衡。
就在这一刻,画册的逻辑平衡被彻底打乱了。
一道尖锐的、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凌晓怀里的画册边缘,一张原本用来记录校区图书馆结构、此时却因为逻辑崩坏而变得扭曲不堪的“幻灵书页”,竟像是一张活过来的薄皮,凭空从画册边缘溢了出来。
那书页在虚空中迅速膨胀、扭曲,化作了一只漆黑的、由无数碎片组成的虚幻利爪,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径直抓向了猝不及防的白露咽喉。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连身经百战的白露都来不及拔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致命气息的爪子在眼前放大,空气甚至因为那爪尖的锋利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然而,一道暗影更快。
凌晓的手臂几乎在爪子出现的瞬间就弹射而出。
他的左臂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五指带着崩碎现实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虚幻之爪的手腕。
“回去!”凌晓低吼一声。
左臂上的暗紫色咒印在这一刻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掌心爆发,仿佛深渊巨口。
那只疯狂挣扎、想要撕碎一切的利爪,在触碰到凌晓掌心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如同尖叫般的噪音。
大量的漆黑灵墨被咒印强行吞噬,原本狰狞的利爪在半空中像是风干的泥土般寸寸崩裂,最终化作几缕黑色的灰烬,消散在虚空中。
车厢重新回归了死寂。
凌晓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袖口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露出了那道已经几乎遍布整个前臂、呈现出诡异树状结构的暗紫色咒印。
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连带着心脏都像被重锤击中一般钝痛。
白露僵硬地坐在对面,她还没从刚才的生死一线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凌晓左臂上那些正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般收缩回去的咒印痕迹,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怀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惊恐。
那是对未知、对不可名状事物的本能恐惧。
她是个见过无数幻灵的战士,但她从未见过任何一种人类的异能,能展现出如此霸道、如此……“邪性”的毁灭力。
凌晓缓缓放下手,再次恢复了那副死鱼般的颓废模样。
他看着白露,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紧迫的杀气,反而透着一丝无奈的疲惫,“白探员,我提醒过你了,这东西现在脾气不太好。刚才如果你没躲开,现在可能就得去重组一下你的脖子了。”
白露喉咙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甚至不敢再看向那本画册,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凌晓,整个人的身体紧紧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高诚会下令将其作为“唯一封印容器”,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掌控的范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那香味中混合着焦糊的逻辑电火花,让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到了极点。
随着运输车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车辆的速度开始平稳下降。
车窗外,原本荒凉的旷野被高耸的合金围墙所取代。
运输车在一声沉闷的重响中停了下来,沉重的液压杆摩擦声在四周回荡。
这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隔离观察所。
透过车门缝隙,透进来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
凌晓抬起头,看向车厢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他的心跳比刚才面对虚幻利爪时还要快上几分。
他知道,外面等着他的,不仅仅是那个所谓的观察所,还有更让他头疼的考验。
那扇大门外,负责接管的岗哨早已架设好了名为“逻辑纯净度扫描仪”的恐怖装置。
那是对策局最新研发的监测系统,能够探测出任何异能波动中的逻辑残渣。
一旦检测出他体内这团不断恶化的“坏死灵墨”,无论他有多少个理由,恐怕都难逃被当场格式化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