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诚作为对策局的王牌队长，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墨迹触碰到皮肤的千分之一秒内，他体内的灵压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试图将那股诡异的侵蚀力震散。
然而，那几缕黑墨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蝗，非但没有被震碎，反而顺着灵压的波动逆流而上，在他手背的毛孔边缘疯狂试探。
“滋——啪！”
空气中猛然炸起一声令人牙酸的电弧声，并非来自高诚的招式，而是来自两人之间的那张特种合金审讯桌。
原本足以抵挡反器材步枪轰击的实心合金桌面，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金属分子在逻辑层面上发生了崩解。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呻吟声，厚重的长桌在瞬间扭曲、拉伸、回旋，最终竟像一团被随手揉乱的麻花铁条，不仅失去了原有的形态，甚至连其材质表面都浮现出了一种如陶瓷般诡异的裂纹。
“别……别碰！”凌晓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死死按住怀里的画册。
他左臂的卫衣袖子早已在瞬间崩碎，那道从掌心一直蔓延到锁骨的暗紫色咒印，正顺着经络爆发出刺眼的黑芒，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某种切断现实的律动。
高诚那只原本要夺取画册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合金麻花”。
作为战斗专家的本能告诉他，那绝不是单纯的力量破坏，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无解的“定义修改”。
“高队长……咳咳，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处理它？”凌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惨淡而嘲讽的笑意。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团已经化作废铁的合金，“这就是你的回答。看到这团垃圾了吗？它现在的逻辑结构已经从‘固态金属’变成了‘坍缩奇点’。如果你刚才真的碰到了画册，现在拧成麻花的……可能就是你的脊椎骨。”
高诚胸口的探测器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那是从未有过的超载频率。
“检测到高维逻辑溢散！当前区域现实稳定性下降至42%！警告！警告！”警报声在狭小的审讯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高诚闪电般撤回了手，身形向后暴退三步，目光阴晴不定地在那团废铁和凌晓之间来回巡视。
他常年处理虚界入侵事件，深知“逻辑坍缩”的可怕。
那是直接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抹除，用另一种混沌的、无法理解的规则强行覆盖。
“你是说，整个校区消失带来的压力，现在全在这本册子里？”高诚的声音沉得可怕，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那几丝没能钻进皮肤的黑墨此时正被他用自身的灵力死死压制。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那种能随手吞掉一座要塞的怪物吗？”凌晓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愈发笃定，甚至带上了一种“专家”才有的冷酷，“校区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折叠成了某种极其不稳定的‘逻辑备份’。现在的画册，就是一个处于‘临界坍缩点’的核反应堆。任何外力的物理接触、任何来自对策局的暴力探测，都会瞬间引爆这个平衡。到时候，不仅这间审讯室，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物质——不管是房子、车子，还是人，都会像这根铁条一样，发生分子级的彻底坍缩。”
高诚死死地盯着凌晓，试图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然而，探测器那几乎要自燃的高温和眼前扭曲的废铁，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凌晓的话。
“队长，技术部那边……查不到这种案例的详细处置预案。”高诚按住对讲机，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恐慌，“这种程度的逻辑扭曲，超出了目前所有的s级封印协议！”
“闭嘴！”高诚低吼一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投鼠忌器。
杀掉凌晓？
那只会瞬间释放出画册里的恐怖能量。
囚禁他？
这里可是对策局总部，万一真的发生坍缩，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审讯室内气氛压抑到极点，高诚准备呼叫最高权限进行武力压制时，厚重的审讯室大门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泄压声。
“哐当！”
门被暴力推开。
一袭黑色风衣的苏沐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那张绝美的冷淡脸上此刻满是凝重，手中握着一份加盖了紫金色火漆印章的文件。
“高队长，收起你的压迫感。这个人，你现在动不了。”苏沐瑶的声音清冷且果决，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高诚眉头一挑，眼神中透出一丝被打断的不悦：“苏探员，这里是审讯区。就算是督察组，也得遵守……”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总局刚下达的指令。”苏沐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将那份文件“啪”地按在那团扭曲的金属废铁上，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关于‘艾瑟拉要塞失踪案’特级风险源的临时限制令》。编号001，绝密等级。”
高诚接过文件，目光在第一行字上扫过，瞳孔便是一震。
文件中明确写道：鉴于凌晓身体内存在高维逻辑碎片的共生现象，现判定其为唯一的“活动封印容器”。
由于其体内能量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坍缩临界状态，严禁任何非绘灵系的专业人员与其发生直接物理接触，严禁将其带入任何高密度人口区域进行未经许可的研究。
“唯一的……活动封印容器？”高诚咀嚼着这个词，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你是说，我们不但不能没收他的非法武器，还得像供着祖宗一样供着他？”
“你可以试着没收一下，如果高队长觉得这栋楼的人命不够填那个‘坍缩坑’的话。”苏沐瑶走到凌晓身边，虽然眼神依旧高冷，但余光却隐晦地在凌晓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凌晓此时顺势靠在审讯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这副“为了拯救城市而透支生命”的模样，配合着那口暗紫色的血迹，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高队长，别用那种想杀人的眼神看着我。”凌晓半眯着眼，声音虚弱且透着一股子咸鱼味，“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悬崖边拉着一万辆失控的卡车。你要是推我一把，大家就一起下去喝茶。要是让我消停会儿，没准儿我还能多撑几个小时。”
高诚盯着凌晓，又看了看苏沐瑶。
作为对策局的精英，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猫腻”。
苏沐瑶出现的时机太准了，这份限制令下达的速度也快得离谱。
但在这种关乎生死的逻辑坍缩面前，他没有选择，更不敢赌。
“很好。”高诚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苏探员，既然是总局的意思，那我就移交看管权。但如果出了事，你和你的督察组要负全责。”
说罢，他狠狠瞪了凌晓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探员，也如同躲避瘟神一般，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充满扭曲感的地方。
随着大门再次合上，审讯室内那种凝固的灵压终于消散了不少。
苏沐瑶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外面的监控和监听系统在限制令的作用下暂时进入了脱线模式，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凌晓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东西做得不错，但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她冷冷地开口，声音虽冷，却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
凌晓没有回话。他正低着头，死死盯着怀里的画册。
在高诚退缩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画册封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涡旋，竟然随着高诚恐惧和迟疑的情绪而缓缓收缩。
不仅如此，封面上原本那两个古朴、端正的金色汉字——“绘灵”，此刻竟然像是被某种硫酸浸泡过一般，字体变得模糊、扭曲。
在原本“绘”字的位置，那些散乱的墨迹重新勾勒，竟然形成了一个透着阴冷、邪气与莫名威压的新字：
【蚀】。
【蚀灵】。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意志，顺着画册的封面直冲凌晓的大脑。
他仿佛看到一幅万物凋零、连灵魂都要被墨水吞噬的末日景象。
那不是他的幻想，而是画册在吸纳了“要塞”的逻辑碎片后，产生的一种极其危险的进化。
“怎么了？”苏沐瑶察觉到了凌晓的异样。
“没事，只是觉得……我这辈子可能真的要转行当恐怖插画师了。”凌晓苦笑着盖上了画册，遮住了那个令人不安的“蚀”字。
他抬头看向苏沐瑶，“现在咱们去哪儿？总不能在这儿坐到天黑吧？”
苏沐瑶转过身，背影在冷光灯下显得有些孤单而凌厉：“高诚是个多疑的人，他只是暂时被唬住了。一旦他反应过来去核对那个所谓的‘逻辑档案’，我们根本瞒不了多久。总部已经不再安全了，刚才他离开时的眼神，说明他已经向上头申请了更极端的处置方案。”
她走到门口，按下了通讯按钮。
“我们需要立刻转移。”苏沐瑶回头看了一眼凌晓，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在那个鬼地方，彻底压制住你画册里的那个‘怪物’。”
凌晓摸了摸左臂已经发黑的咒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在那市郊的阴影深处，真正的麻烦，恐怕正等着他去亲笔“描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