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瑶没有丝毫犹豫，她那双锐利的眸子向下一扫，瞬间确认了通道内并没有即时的能量陷阱或物理攻击。
她一把抓住凌晓的胳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你先下！快！”
此刻的凌晓精神力几乎见底，身体状况比她这个重伤员还要糟糕，让他断后无异于送死。
凌晓也明白这一点，他咬了咬牙，没有矫情，翻身便抓住了那锈迹斑斑的金属梯，毫不迟疑地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滑去。
铁锈的碎屑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
苏沐瑶紧随其后，她甚至没有转身，而是保持着面朝上方的姿态，单手握着高周波匕首，另一只手和双**替着支撑身体，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战术姿态倒退着下降，双眼死死锁定着那个正在缓缓合拢的通道入口。
“轰——哐当！！”
就在他们下降了不到十米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是更加狂暴的、如同巨兽在肆虐的撕裂声！
那不是系统自发的闭合，而是罗修在用最野蛮的暴力手段，试图强行撕开这个被系统最高权限锁定的维护通道！
金属墙壁被巨大的力量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零星的火花和烧熔的金属碎块如同雨点般从上方坠落，擦着他们的身体飞向深渊。
追兵已至！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狂怒状态！
“快！再快一点！”苏沐瑶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被剧烈震动所影响的急促。
两人不再节省体力，几乎是以半自由落体的速度，顺着梯子飞速向下滑落。
那股混杂着陈年机油、霉菌与尘埃的气味愈发浓郁，仿佛他们正在坠入一座被遗忘了半个世纪的古老工业坟墓。
不知下降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但在那持续不断的追击声中，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终于，凌晓的脚尖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苏沐瑶几乎是同时落地，她稳稳地站在凌晓身侧，迅速环顾四周，手中匕首的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纳入了警戒范围。
他们正处在一个极其狭窄的维修管道内，高度不足两米，宽度仅能容两人勉强并行。
四周并非冰冷的金属墙壁，而是被无数手臂粗细、材质非金非石的半透明导管所占据。
这些导管如同巨型生物的血管与神经，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之下，内部有某种粘稠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液体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流动着。
整个空间都因此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病态的微光之中，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和那些液体流动的、若有若无的“咕嘟”声。
“这是……什么地方？”凌晓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自己那与“天幕”系统建立的微弱精神链接，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和活跃起来。
就在他将手掌按在一根冰凉的导管上，试图稳住身形时，异变陡生！
“嗡！”
他祖传的那本空白画册，即使隔着衣物，也骤然散发出一股滚烫的热量，仿佛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与此同时，一股根本不容他抗拒的、混乱而磅礴的数据流，顺着他接触导管的手臂，强行涌入了他的脑海！
“呃啊！”
凌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眼前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被无数破碎、血腥、绝望的画面所淹没！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蜂巢般的巨大空间。
无数透明的维生舱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舱内都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类。
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双目紧闭，表情或痛苦、或麻木、或惊恐，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失去了意识，如同被圈养的牲畜。
一根根粗大的精神探针，从他们的头顶刺入，宛如吸食花蜜的蜂针。
他能“看”到，那些人脑海中所有的情绪、记忆、欲望、乃至最深沉的恐惧与绝望，都被强行抽出，汇聚成一道道五光十色的精神能量洪流。
这些原始、驳杂的精神能量被输送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核心熔炉中。
在那里，它们被提纯、压缩、液化，最终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幽光的液体。
那液体……与此刻在他们身边管道中流淌的东西，一模一样！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这些液体的“用途”。
它们被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驱动着“天幕”系统的运行，维持着那些防御炮塔的能量，甚至……构建出罗修那身无坚不摧的“神明”之躯！
原来，管道里流的不是油，是人！是被榨干了灵魂的人类！
“凌晓！”苏沐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中充满了警惕与关切，“你怎么了？”
凌晓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看到了世界最残酷真相后的、混杂着恐惧与恶心的神情。
他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些……那些液体……”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是……是人……是无数人的精神和灵魂……”
他用尽力气，将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用最简短、最惊悚的语言告诉了苏沐瑶。
苏沐瑶的脸色，在听完他描述的瞬间，变得比身上伤口处的死肉还要苍白。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剧烈地收缩，透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作为对策局的精英，她立刻将凌晓的描述与一件被列为最高机密、数次被提及又被强行压下的悬案联系了起来——“都市圈周期性大规模人口失踪案”！
过去数十年，艾瑟拉以及周边几个大型都市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数百甚至上千人毫无征兆地人间蒸发。
他们大多是社会边缘人士、流浪者、或是没有亲友的独居者，失踪后几乎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对策局曾多次立案调查，但每次查到关键线索时，都会被一股来自高层的无形力量强行终止，最终以“数据错误”或“统计偏差”草草结案。
她曾以为这只是官僚体系内部的某种丑闻或利益交换，但现在，一个更加恐怖、更加疯狂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堵不如疏，利用融合……
罗修所属的“融合派”的理念，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
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利用”？
这就是他们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
以无数无辜者的灵魂与生命为燃料，去驱动一个名为“天幕”的巨大祭坛，去实现他们那套扭曲疯狂的进化理论！
这一刻，苏沐瑶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派系斗争，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反人类的滔天罪行！
“轰隆——！！”
就在两人被这残酷的真相冲击得心神俱裂之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爆炸！
整个维修管道都为之疯狂震颤，无数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显然，罗修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动用了某种威力巨大的攻击，直接炸毁了他们上方的一段通道！
“咔嚓……嘶啦！”
剧烈的震动导致他们身侧的一根导管连接处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根半透明的导管轰然爆开！
一股墨绿色的、比其他管道中液体更加粘稠污浊的“精神废料”，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溅而出！
这些液体滴落在金属地面上，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四散流淌，而是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中，瞬间“活化”了！
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剧烈地蠕动、膨胀，凝聚成了数只没有固定形态、通体由污浊液体构成、不断发出无声嘶吼的怪物！
精神污染体！由最纯粹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垃圾聚合而成的幻灵！
它们扭曲的身躯上浮现出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堵死了他们唯一的去路，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波动，让本就濒临极限的凌晓脑中刺痛欲裂。
“该死！”凌晓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第一时间就想抬手，驱动自己那本祖传画册。
这是他最熟悉、最直接的战斗方式！
只要能画出斩魄刀，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斩击，也足以撕开这些看起来就不堪一击的液态怪物！
然而，当他集中精神，试图在画册上构筑“斩月”的轮廓时，令他亡魂皆冒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精神力，因为刚刚接收了那股庞大而混乱的数据流冲击，变得前所未有的紊乱与不稳定！
那本空白的画册上，本应清晰凌厉的线条，此刻却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扭曲、颤抖、变形，根本无法凝聚成任何有效的图形。
黑色的灵墨刚刚浮现，便化作一团毫无意义的墨渍，随即消散。
他尝试了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在最需要力量的时候，他最依赖的金手指，失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