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句告别，苏沐瑶反手从自己腰间的战术腰带上，猛地解下一块巴掌大小、不知用途的特种合金板。
这块板子显然是某种装备的组件，此刻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抓在手中，准备充当最简陋、也最聊胜于无的绝缘体。
她的眼神决绝而冰冷，仿佛即将要做的不是冲向一个足以将自己瞬间蒸发的死亡陷阱，而仅仅是执行一次再常规不过的突击任务。
下一秒，她积蓄起全身的力量，就要朝着那片黑暗中唯一闪烁着红光的备用能源接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发力的前一刹那，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
凌晓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精神力的过度透支和那股来自初代幻灵的恐怖吸力而摇摇欲坠，但他抓住苏沐瑶手腕的那只手，却稳得像是一把铁钳。
“放手！”苏沐瑶回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急切与不解，“这是唯一的办法！必须有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去送死吗？”凌晓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你去了，那东西也未必能停下，但你一定会死！我不同意！”
他不是不明白眼下的处境，而是他无法接受这种用同伴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未知可能性的交换。
更何况，这个同伴，刚刚才用一句“动手”给了他全部的信任。
“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苏沐瑶的声音罕见地提高了几分，那股源自灵魂的剥离感越来越强，让她连保持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凌晓，这是最优解！我的牺牲可以为我们……为这个世界争取到时间！”
“最优解个屁！”凌晓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拉着苏沐瑶，强行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那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挡在她面前，“我还没到需要一个女人给我垫背的地步！”
两人的争执，落入了不远处罗修的耳中，换来的却是一阵更加癫狂和讥讽的笑声。
“哈哈……真是感人啊！死到临头了，还在上演这种英雄救美的拙劣戏码！”罗修踉跄地扶着冰冷的控制台，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天真！你们以为那个接口是谁都能启动的吗？”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个微弱的红点，脸上满是病态的嘲弄：“那个‘拘束协议手动启动装置’，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才能激活！这把‘钥匙’，必须是一个具备完整‘生命体征’和‘强大意志’的活物！任何非生命体，任何一具尸体，在接触接口的瞬间，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无效操作，并直接被恐怖的能量反冲熔毁成最基本的粒子！”
罗修的目光怨毒地扫过苏沐瑶：“她去？没错，她符合‘钥匙’的条件！但她也将在激活协议的零点零一秒内，被足以点亮一座城市的能量洪流彻底蒸发！连一粒灰都剩不下！”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英雄主义吧，绘灵师！”罗修的笑声中充满了绝望的快意，“要么，让她去死，换取片刻的苟延残喘。要么，我们三个一起，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画册被吞噬，然后整个世界陪葬！选吧！让我看看你所谓的‘底线’究竟值几个钱！”
罗修的话，如同一柄柄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凌晓心中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生命体征……强大意志……钥匙……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与他此刻同样在疯狂示警、濒临崩溃的绘灵画册交织在一起。
那根来自初代幻灵的纯黑触须，依旧死死地缠绕着他的画册，恐怖的吞噬之力让上面的图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他能感觉到，《斩魄刀》的概念正在瓦解，《高达》的结构正在崩散，那些他赖以战斗的幻想，正在从根源上被抹除！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找到一把“钥匙”！
一把既能满足“强大意志”的条件，又不需要苏沐瑶去送死的“钥匙”！
意志……概念……
等等！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猛地劈开了凌晓脑中的混沌！
绘灵师的力量，描绘的从来就不是物质本身，而是“概念”！
武器的锋利、神兽的威严、技能的破坏力……这些都是被赋予的“概念”！
那么，“意志”呢？“神性”呢？这些同样是概念！
凌晓猛地甩开纷乱的思绪，无视了罗修那讥讽的目光，也无视了苏沐瑶急切的呼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开了那本正在被侵蚀的空白画册，指尖蘸上仅存的一丝灵墨，在那几乎要变成灰白色的纸页上，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画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也不是什么威武的人形。
那是一把枪。
一把造型奇特、拥有双螺旋结构、仿佛由红色水晶构成的长枪。
它的线条极其潦草，甚至连基本的透视都出现了错误，与其说是一幅画，不如说是一张概念草图。
《新世纪福音战士》——朗基努斯之枪！
这不是一把简单的武器！
在那个故事里，它拥有刺穿一切“绝对领域（A.T.FIELD）”、抑制生命起源莉莉丝、甚至能与“神”进行连接的至高概念！
它本身，就是“意志”与“规则”的具现化！
“你在干什么！画画能救命吗？！”罗修看到凌晓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不屑的嗤笑。
他以为凌晓已经被逼疯了，开始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举动。
但凌晓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并没有打算将这把“神枪”完全具现出来。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灵墨，别说具现，就连维持画册不被吞噬都已经是极限！
他要做的，是“抽取”！
就像从一首完整的交响乐中，只抽取最激昂的那一段主旋律！
“以我绘灵之名——剥离概念！”
凌晓低吼一声，指尖重重地按在草图之上！
他没有选择“具现”，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的、极其凶险的操作——概念提取！
画册上的朗基努斯之枪草图，瞬间绽放出一股妖异的红光，但旋即又迅速暗淡下去。
凌晓感觉到，一股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代表着“刺穿屏障、连接神性”的核心概念，被他从图鉴中硬生生抽离了出来！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不容置疑的“意志”！
成了！
凌晓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来不及感受抽取概念对精神力造成的反噬，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旁边检修平台上的一根因为震动而松动的金属长杆，用力将其掰了下来！
“接着！”
他大吼一声，将那股抽离出的无形概念，狠狠地灌注到这根平平无奇的金属长杆之中！
刹那间，整根金属杆被一层妖异的红光所包裹，仿佛被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和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
凌晓双臂肌肉暴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根灌注了“神枪意志”的金属杆，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奋力掷向了洞窟深处那个闪烁的红点！
“疯子！”罗修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凡人，一根破铁棍，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让他毕生认知彻底崩塌的景象发生了！
那根金属长杆在脱手飞出的瞬间，包裹着它的红光猛然大盛！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原本笔直的金属结构竟然开始自我分解、重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幻化成了一把半透明的、燃烧着红色光焰的巨大螺旋长枪虚影！
这虚影无视了空间的扭曲，无视了初代幻灵的吸力，带着一股仿佛来自神话时代的、贯穿天地的决然意志，划破了深沉的黑暗，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
“噗嗤！”
一声轻响，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虚幻的红色螺旋长枪，成功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个嵌入岩壁的备用能源接口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罗修脸上的讥讽与癫狂，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见鬼般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不……不可能……这违反了能量守恒……这不符合系统的基础逻辑……钥匙……钥匙怎么可能是……”他喃喃自语，仿佛世界观被彻底碾碎。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整个洞窟，猛然一震！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能量，从那个被激活的接口中轰然爆发！
无数道蓝白色的电弧以接口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在岩壁上、在虚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能量巨网！
整个洞窟的拘束力场，被瞬间重启！
那股无形的、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吸力，在这张能量巨网的压制下，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缠绕在凌晓画册上的那根纯黑触须，仿佛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回了那个坍缩的“点”中！
危机，被暂时遏制了！
然而，凌晓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异变再生！
由于他使用的并非标准的“生命钥匙”，而是用概念强行模拟的“伪钥”，这次重启引发了剧烈且完全失控的能量溢出！
一道粗壮得如同巨蟒的失控电流，猛地从能量网中挣脱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狰狞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扫过了那片悬挂着数千个维生舱的区域！
滋啦啦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整个深渊！
所有被电流扫过的维生舱，其上的紧急指示灯，在疯狂地闪烁了几下之后，竟齐刷刷地由代表着封锁与死亡的红色，瞬间转变成了代表着生命系统正常的——绿色！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阵整齐划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液压泄气声。
“嘶……咔哒……”
数千个维生舱的舱门，缓缓地、同步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开启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