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间，凌晓脑海中那冰冷古老的意志，其形态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意志是一柄试图强行撬开保险柜的冰冷撬棍，那么此刻，它便化作了一股无孔不入、带有强烈侵蚀性的剧毒墨汁！
这股墨汁不再试图从外部强行夺取绘灵画册的控制权，而是沿着那条刚刚被点亮、连接着他与初代幻灵核心概念的灵魂链接，如病毒般悍然逆流而上，直冲他的精神世界！
“——！”
凌晓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记忆、情感，乃至构成“自我”这个概念的一切，都在这股墨汁的冲刷下，开始被强行扭曲、解析、覆写！
一幅幅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亿万只尖啸的蝙蝠，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亘古的黑暗，是概念诞生之初的混沌，是吞噬与被吞噬的永恒循环，是跨越千载的无尽孤寂与怨毒……
他的人格，就像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渺小城堡，而初代幻灵的意志，则是足以吞没整个大陆的漆黑海啸！
同化！
这才是最根本、最彻底的掠夺！
与其费力地去破解一个加密的U盘，不如直接将U盘本身，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呃……啊啊啊啊！”
凌晓抱着头颅，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的身体因为灵魂层面的剧烈对抗而痉挛颤抖，双目之中，一丝丝不祥的、与那结构图核心如出一辙的猩红光芒，正在与他自己原有的神采激烈交战！
与此同时，物理层面的绝境，也同步降临了。
“咔哒……咔哒……”
洞窟之内，那数千具之前陷入停滞的傀儡，再次动了。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疯狂扑击的野兽。
它们放弃了所有无效的攻击，转而以一种绝对理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开始执行新的指令。
它们如同得到了统一号令的工兵，一个个用自己那坚逾钢铁的身体，肩并着肩，背靠着背，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朝着高台中央的三人收缩、挤压！
他们组成了一堵移动的、由血肉与骨骼构成的绝望之墙！
这堵墙没有缝隙，没有弱点，它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压缩着最后的生存空间。
空气仿佛都被这无声的进军挤压得越来越稀薄，那股死亡的压迫感，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要沉重千百倍！
“该死！”
苏沐瑶的脸色冰冷如霜。
她手中的特种军用匕首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切向傀儡的关节或脖颈。
“噗嗤！”
一具傀儡的头颅被她以刁钻的角度整个卸下，然而，那无头的躯体只是晃动了一下，便被后方的同伴顶住，继续作为“墙体”的一部分向前推进。
另一具被她拦腰斩断的傀儡，其上半身依旧在地上奋力爬行，用指甲抠挖着地面，执着地挤压过来。
他们不畏死亡，因为他们早已死去。
他们不惧伤痛，因为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
苏沐瑶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斩断这些钢铁般的躯体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但傀儡的数量太多了，无穷无尽！
她每击退一个，就有两个、三个从旁边填补上来。
那面人墙的推进速度，没有因为她的奋力抵抗而减缓分毫！
“凌晓！”她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翻滚、几近失控的凌晓，声音急切而清冽地大喊道，“快想办法切断那个链接！否则我们都会被活活挤死在这里！”
“切断……我……”
凌晓在灵魂的风暴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精神力正被初代幻灵的意志死死压制，别说切断链接，就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无比奢侈。
初代幻灵的意志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低语、咆哮、诱惑，试图瓦解他的抵抗。
【放弃吧，末裔。】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
【与我合一，你将得到永恒，你将成为神！】
“滚……滚你妈的神！”凌晓用尽全身力气，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嘶吼回去，“老子只想当个咸鱼，谁要跟你一起玩泥巴！”
抵抗是徒劳的，精神力的差距宛若天堑。
他的自我意识正在被一点点蚕食，身体的控制权也在逐渐丧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在绘灵画册上画下某个开启“门”的符文。
不行……绝对不行！
一旦被彻底同化，自己就会变成那个幕后黑手梦寐以求的完美“钥匙”，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做点什么！
净水符文？
不行，在这种精神冲击下，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进行任何精细的绘制！
那是用来净化外部污染的，现在病毒已经直接进入了CPU核心！
等等……病毒？污染？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被他塞进意识角落里的、散发着污秽与不祥气息的光球，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之前为了关闭“天幕”系统，从其核心剥离出来的、最纯粹、最原始的精神污染聚合体！
是数万失踪者在被抽干灵魂前，留下的所有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怨恨、疯狂……的集合！
这东西就像是一个数据剧毒的压缩包，凌晓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现在，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那即将崩溃的意识中悍然成型！
你不是要同化我吗？不是要沿着这条灵魂链接入侵我的精神世界吗？
你想得到一个纯净的、拥有“最初绘灵师”血脉的灵魂容器？
好啊！老子不干净了！我给你加点料！
用BUG来修复BUG！用病毒来对抗病毒！
“啊啊啊啊——来啊！！！”
凌晓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放弃了构筑精神壁垒进行防御，反而孤注一掷地将自己仅存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条管道。
这条管道的一头，连接着那条被强行建立的灵魂链接，而另一头，则狠狠地、主动地，捅进了那个充满了污秽与混乱的精神污染光球之中！
开闸放水！
“轰——！！！”
如果说初代幻灵的意志是精炼过的、纯度极高的剧毒墨汁，那么凌晓反向灌输过去的这股能量，就是未经处理的、混杂着无数垃圾与杂质的工业废料！
是核废料！
那股充满了暴戾、恐惧、绝望、混乱到毫无逻辑可言的数据浊流，沿着那条金色的灵魂链接，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凶猛地反冲向了它的源头——初代幻灵的核心概念！
正在凌晓精神世界中长驱直入、进行“覆写”的初代幻灵意志，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一个纯粹的、高维度的概念体，就像一个从不生病的圣人，突然被灌了一肚子地沟油和腐肉！
那股古老而宏大的意志，出现了刹那的、可观测的停滞！
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行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亿万行垃圾代码，导致CPU瞬间过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嗡……
伴随着这瞬间的停滞，整个洞窟内的异变也为之一顿。
那面步步紧逼的血肉之墙，所有的傀儡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岩壁上那幅巨大的三维结构图上，位于核心区域、疯狂跳动闪烁的猩红节点，其光芒也骤然黯淡了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
压力，骤然一轻！
“有效！”凌晓心中狂喜，但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痛苦。
这条链接是双向的，他在用污染冲击对方的同时，自己的灵魂也同样在被这股浊流冲刷，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就是现在！”一声嘶哑的咆哮从身侧传来！
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罗修，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指着结构图上那个因污染而暂时暗淡的核心节点，对着凌晓声嘶力竭地吼道：
“没用的！这种污染只能暂时干扰它！这个链接无法被单方面切断！你斩不断，它也斩不断！”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是揭晓了最终谜底的绝望与癫狂。
“它是‘锁’！是‘初代幻灵’用‘最初的绘灵师’一半的灵魂制作的‘生命之锁’！它将你们两个的本源绑在了一起！想毁掉它，只有一个办法！”
罗修死死地盯着凌晓，那目光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唯一的、也是最残忍的解决方案：
“除非……有另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绘灵师，用自己的全部灵魂作为代价，去进行‘对冲’！用一条完整的灵魂，去撞碎那半条灵魂构成的锁扣！同源对撞，同归于尽！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嘈杂的洞窟仿佛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凌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而他身旁，一直挥舞着匕首、神情冰冷的苏沐瑶，在听到“另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绘灵师”这句话时，娇躯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凌晓。
那双一直如同万年冰湖般不起波澜的冰蓝色眸子里，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