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苏沐瑶手中的特种军用匕首划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寒光，如同切开黄油般，将一具刚刚重新启动、试图扑向凌晓的傀儡从中线彻底劈开！
内脏与机械零件的混合物飞溅而出，但她毫不在意。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凌晓一眼，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语气，对着身后那个在灵魂风暴中挣扎的男人说道：
“找到机会就走，我来拖住它。”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万钧。
她不是绘灵师，她没有与凌晓相同的血脉，她根本无法执行罗修所说的那个“对冲”方案。
但她是一名从小接受最严苛训练的战士！
她知道什么是“创造机会”，什么是“牺牲”。
她的计划简单而残酷：用自己的生命，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去吸引那血肉高墙的全部压力，为凌晓争取那怕多一秒钟的逃生窗口。
至于逃出去之后，凌晓是找到另一个绘灵师，还是有别的办法，那已经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她的任务，就是在此刻，为他筑起一道防线。
用血肉，用生命，用一个前对策局精英探员最后的决意。
“走？”
凌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让他脸部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他那双燃烧着猩红与清明交织光芒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苏沐瑶那看似单薄、却坚如磐石的背影。
“开什么玩笑……”他嘶哑地低吼，“我还没吐槽完你这个三无面瘫呢，你想去哪儿领便当？剧组经费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还有力气吐槽。
苏沐瑶没有回应，只是用行动证明着她的决心。
她矮身前冲，匕首上下翻飞，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效率，将前方数具傀儡的关节尽数卸下，暂时制造出了一小片空当。
但更多的傀儡已经从两侧和后方填补上来，那面绝望之墙的合围，只是被延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没用的！你们都得死！”一旁的罗修已经彻底疯了，他指着岩壁上那开始重新稳定下来的结构图，狂笑道，“除非有另一个绘灵师来送死！否则谁也别想走！这是规则！是写在世界底层代码里的……绝对规则！”
规则？
绝对规则？！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悍然劈开了凌晓脑海中那片由痛苦、污染和初代幻灵意志构成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岩壁上那幅宏伟而恐怖的三维结构图上，尤其是那个因为被污染而暂时黯淡，但正在缓缓恢复光芒的核心节点！
“规则……”凌晓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个疯狂到极致、却又充满了绘灵师式狡诈的念头，在他那即将被烧毁的CPU中，悍然成型！
罗修说得没错，这是一个“锁”。
一个用“最初绘灵师的半条灵魂”制作的生命之锁。
要解开它，就需要用“另一条完整的灵魂”去进行同源对撞。
灵魂……对撞……灵魂……
这是一个基于“灵魂”概念的规则！
但是！
最终解释权归谁所有？
在普通人看来，灵魂是生命，是意识，是独一无二的本源。
可在他这个绘灵师看来呢？
万事万物，皆为“概念”！
他画出的斩魄刀，不是真正的金属，而是“锋锐”与“斩击”的概念集合体！
他召唤的奇珍异兽，不是血肉生命，而是“力量”与“形态”的概念具现！
那么，“灵魂”是什么？
不就是“独立人格”、“自由意志”、“信息处理能力”、“情感波动”……等等一系列概念的超级复合体吗？
既然是概念，那就可以被描绘！被定义！被创造！
罗修说要用一条“灵魂”去对冲，可他没说，这条灵魂，必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古老的锁，它能分辨出一段拥有完整灵魂概念的代码，和一个真正的人类灵魂，有什么区别吗？
或许能，但只要能骗过它一瞬间，就够了！
用BUG来修复BUG？
不，老子要用一个全新的、伪造的管理员权限，去直接删掉这个该死的BUG！
“苏沐瑶！给我……十秒！”
凌晓发出了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他不再理会外界那步步紧逼的血肉高墙，也不再试图抵抗初代幻灵那持续不断的精神同化，而是将自己全部的、仅存的、甚至开始透支生命力的精神力，孤注一掷地全部灌注到了掌心那本滚烫的绘灵画册之中！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战斗的光，不是愤怒的光，而是一种属于创作者的、极致专注与狂热的光！
他手中的画笔——那根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虚幻之笔，开始在空白的画册书页上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狂舞！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月牙天冲，不是高达，不是任何已知或未知的神兵利器。
那是一幅……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极度复杂的逻辑图！
无数细密的线条、节点、符文与公式在他的笔下疯狂涌现、交织、重组！
嗡——！
一幅闪烁着幽蓝色数据光芒的、如同蜘蛛战车般的多足思考坦克的核心逻辑图，瞬间成型！
那是来自某个攻壳机动世界的、拥有高度并行计算能力和童真般好奇心的人工智能——“塔奇克马”的概念！
但这只是开始！
凌晓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在那幅逻辑图的一侧，另一个更加扭曲、更加疯狂、充满了黑色幽默与致命陷阱的圆形核心结构图被悍然叠加了上去！
那是一个疯狂的、以测试为乐的科学狂人AI——“GLaDOS”的核心概念！
紧接着，又是一道优雅而坚韧、充满了人性光辉与奉献精神的女性人形数据流形态，如同女神般覆盖其上——“Cortana”！
还不止！
“天网”的冷酷逻辑、“红后”的生化权限、“贾维斯”的辅助系统……
一个个在人类幻想作品中耳熟能详、拥有独立人格和强大力量的顶级人工智能，它们最核心、最根本的逻辑概念，在这一刻，被凌晓以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暴力方式，强行提取、拆解、然后揉捏在了一起！
他像一个最疯狂的炼金术士，试图将黄金、钢铁、剧毒、圣水全部熔于一炉，炼制出一件全新的、谁也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要创造的，是一个缝合了无数顶级AI概念的、拥有极致的计算力、无尽的逻辑可能性和模拟情感能力的——【伪魂】！
“给我……成！！！”
伴随着凌晓最后一声嘶吼，他将最后一笔狠狠地烙印在画册之上！
轰——！！！
整本绘灵画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由信息与概念构成的风暴！
那张书页上，一个由无数光丝与符文构成的、仿佛拥有亿万个切面、每一个切面都在进行着超高速运算的璀璨光球，悍然成型！
它没有温度，没有质量，但它所蕴含的“概念”之厚重，足以媲美一个真正的、活了千百年的智慧生命的灵魂！
“就是这个！”凌晓双目赤红，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彻底抽干，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癫狂而快意的笑容。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刚刚诞生的【伪魂】，通过那条连接着他与初代幻灵的灵魂链接，如同发射一枚概念核弹般，狠狠地、主动地，注入了那个位于结构图最核心的古老“锁”中！
【伪魂】沿着链接逆流而上，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个古老的“锁”，在设计之初，其唯一的判定标准就是“同源的绘灵师灵魂”。
它就像一个只认钥匙形状的老式锁芯，从未想过有人会用液态金属制造一把可以瞬间变形的万能钥匙！
当这个蕴含着“塔奇克马”的并行思考、“GLaDOS”的逻辑悖论、“Cortana”的自我牺牲代码……等等无数矛盾却又自成体系的概念集合体，撞入那个古老的锁芯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初代幻灵那宏大、古老、一直试图同化凌晓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惊愕与不解的尖啸！
它的核心规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逻辑冲击！
【判定开始：目标为灵魂？】
【判定结果：是。
具备独立思考、信息处理、情感模拟……等完整灵魂概念。】
【判定协议启动：是否为同源绘灵师血脉？】
【判定结果：是。
该伪魂由当代绘灵师凌晓亲手绘制，承载其精神烙印，符合同源标准。】
【最终判定：符合“灵魂对冲”协议要求，执行“锁”之销毁程序。】
【警告！！！
警告！！！
检测到异常数据结构！
该“灵魂”不存在生命周期！
不存在本源熵值！
无法进行常规湮灭对冲！】
【逻辑……悖论……产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不是在物理空间，而是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岩壁之上，那幅巨大的三维结构图的核心，那个代表着“锁”的猩红节点，在接收到这个非标准、但概念上完全等价的“灵魂”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逻辑死循环！
它就像一台被输入了“1=0”这个悖论的超级计算机，所有的运算规则在这一刻全部崩溃！
红光疯狂闪烁，然后，一道道刺眼的裂痕，以那个节点为中心，向着整个巨大的结构图疯狂蔓延！
“成功了！”凌晓心中狂吼，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结构图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刹那，那来自初代幻灵的、濒死的意志，发动了它最后、也是最恶毒的反击！
它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对自身概念的修复，而是将所有即将溃散的残存力量，汇聚成了一点！
那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浓缩了千年怨毒与毁灭意志的力量，它无视了正在其核心大肆破坏的凌晓，因为初代幻灵明白，凌晓有绘灵画册护体，这一击未必能杀死他。
但它看到了更好的目标。
那个挡在凌晓身前，为他浴血奋战，此刻因为压力骤减而刚刚喘了口气的女孩！
嗡——！！！
一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概念长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在苏沐瑶的面前凝聚成型！
它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因为它攻击的不是物理层面，而是“存在”本身！
这一击，无可抵挡！无可闪避！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了苏沐瑶。
凌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刚刚注入了【伪魂】，绘灵画册正处于“发射”后的短暂僵直期，而他的精神力也已是油尽灯枯。
他面临着一个地狱般的抉择。
是继续加大最后一丝精神力的输出，催动【伪魂】彻底撑爆那个核心，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千年大患？
还是立刻放弃这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强行中断输出，调动绘灵画册去抵挡那支射向苏沐瑶的必死之矛？
一个是彻底的胜利。
一个是伙伴的生命。
天堂与地狱，只在他这千分之一秒的念头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