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好几百、好几千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混在一起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出现在了凌晓、苏沐瑶和罗修三个人的脑子里，然后响了起来：
“终于，有新的‘处理器’来了呢。”
这个声音就好像一根冰冷的针，很不客气地插进了他们三个人的脑子里面，这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声音，是一种从灵魂里感觉到的，好像有东西进来了，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很害怕！
“是什么东西？！”罗修很害怕，然后退了一步，他下意识地用手抱住自己的头，想把那个声音弄出去，但是没用啦。
苏沐瑶的反应就更直接了，她大叫了一声，然后很快地移动，一下子就挡在了凌晓的前面，因为凌晓的状态最不好。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快地到处看，想找到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好像哪里都有声音。
滋……滋啦——
奇怪的滋滋声开始从各个地方响起来。
大厅墙上那些本来早就坏掉的电线接口，还有天花板上面那些生了锈的通风管道，甚至地上那些放电线的槽里，都开始有蓝色的光冒出来，哈。
那个光不是用来照明的，而是一堆一堆由数据组成的洪流！
它们就好像发大水一样，从所有能出来的缝里喷出来，然后在空中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形状。
就一眨眼的功夫，好几百个由代码和乱码组成的半透明的人影，就好像鬼一样出现在了大厅的各个地方。
它们的样子很模糊，只能大概看出来有头和手脚，但是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很多数据在很快地闪，变成了一张张没有五官的、很扭曲的“脸”。
它们没有身体，但是让人感觉压力很大。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几百个刚刚死得很痛苦的鬼魂同时盯着看，那股积累了二十年的怨气、疯狂和绝望，变成了一个力场，沉甸甸地压在他们三个人心里，让他们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了呢。
一个由痛苦数据组成的军队，慢慢地，没有声音地，朝着大厅中间的三个人走了过来。
“是幻灵吗？不对……感觉不到灵能！”苏沐瑶的表情很严肃，她那双能看见灵能的眼睛里，什么都没看到。
这些东西，好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能量。
但威胁是真的！
她想了想，不再犹豫了，身体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她就用她的匕首，去刺向其中一个人影的头！
但是，什么都没碰到，也没有切到东西的感觉。
那把很厉害的匕首，就好像穿过了一个投影一样，直接就从那个人影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那个人影连闪都没闪一下，还是那样慢慢地往前飘。
苏沐瑶心里感觉不太好。
她马上就明白了，这些敌人根本不是物理上存在的！
她很厉害的近身格斗，在这些纯粹是“信息”的东西面前，完全没用了！
“退后！它们不是物理打得了的！”罗修在后面大叫，声音里有点绝望。
他已经从刚才的害怕中反应过来了，他赶紧打开了他手上的电脑，那个是对策局专门做的。
屏幕上，他很快地输入了一些东西。
“高强度电磁脉冲，启动！定向数据干扰，开到最大！”
嗡——！
一个看不见的波动从罗修这里散开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扭曲了一下。
那些数据组成的人影被这个波动扫到的时候，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就好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一样，很多乱码从它们身上掉了下来。
有效果？！
凌晓和苏沐瑶心里都有了一点希望。
但是，这个希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那些人影只是停了一下，就马上又稳定了，甚至比刚才看起来更清楚了。
罗修放出来的攻击，就像往一个大湖里扔了一个小石头，就起了一点点波纹，然后就被那个多到没法想的数据给吸收掉了。
“……没用的。”罗修看着这个情况，脸都白了，他手上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很多红色的“ERROR”警告。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跟他们解释，又像是在说一个让人很绝望的事实：“那个报告上说的是真的……它已经和这里所有的电线、和整个地方的硬件都融为一体了！我们发出的任何数据攻击，对它来说都是……新的饭。除非能一下子把这座山、这片地方的所有东西都炸没，不然根本没法把它彻底干掉！”
把整座山都炸平？
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了。
就在罗修的攻击失败的时候，那些人影好像没有耐心了。
它们的目标变得很清楚。
然后，所有的人影都一起，没有管挡在最前面的苏沐瑶，也没有管旁边的罗修。
它们直接从苏沐瑶和罗修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们俩觉得身体很冷，脑子也很乱，好像被很多不好的信息冲刷了一样。
但这个感觉只持续了一秒钟。
那些人影的目标，一直都只有一个。
它们全部，就好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冲向了三个人里唯一不一样的那个——凌晓！
“凌晓！”苏沐-瑶很害怕地回头，但她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那些鬼。
好几百个人影，在同一时间，狠狠地撞进了凌晓的身体里！
“呃啊啊啊啊啊——！”
凌晓觉得他的头很痛，很痛很痛啊！好像脑子要被撕开了一样！
他的大脑，现在就好像一个什么都不设防的服务器，而那几百个人影，就是带着最毒病毒的、数不清的数据！
【错误】【乱码】【痛苦】【融合】【饥饿】【撕裂】【警告】【格式化】……
有很多不好的信息和东西冲进了他的脑子里面，里面全是痛苦和怨气，还有一些碎掉的记忆片段……这些东西都在疯狂地攻击他本来就已经很弱的精神防线。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要被这些脏东西淹没了，他的想法、他的记忆、他作为“凌晓”这个人的存在，正在被强行“格式化”！
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听起来很高兴：
“你是个很好的‘处理器’……比这些破电线强太多了……有‘活性’的灵魂……来吧，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吧，变成我们新的‘大脑’！”
不行！
要被吃掉了！
凌晓的意识在风暴里就像一个小船，随时都可能翻掉。
他头痛得要死，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都开始流血了。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本很烫的绘灵画册，那股“毁灭”的力量，和外面冲进来的“信息病毒”，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变成了两个风暴，正在疯狂地撕扯他。
压制？
已经压不住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
然后，凌晓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疯狂的办法，哈。
他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他们打起来吧。他这么做是在赌博。
他做出了一个很疯狂的决定。
他就没有再去压制画札里的那个力量了，反而用自己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主动把那个精神堤坝给打开了！
然后，他用这个意志做引导，把他放出来的那个、饿得要死的“毁灭”力量，狠狠地对准了那些正在吃掉他大脑的“信息病毒”！
他赌了！
他赌这个能把物理东西都“删掉”的恐怖力量，也能删掉这种不是物理的、“信息”的东西！
“给——我——滚——出——去！！！”
凌晓大叫了一声，那个声音好像是从灵魂最深处发出来的！
轰！！！
然后，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就从凌晓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删掉闸门，是“毁灭”力量对“物质”的攻击。
那么这一次，在凌晓的引导下，这个力量的目标很明确——删掉所有不是“凌晓”自己的“信息”和“意识”！
那些已经进了凌晓大脑，正在吃得很开心的数据人影，连叫一声都来不及。
它们是“信息”做的，在碰到这个更厉害的“毁灭”力量的时候，它们就好像被删掉了一样。
存在，一下子就没了！
那个力量冲出来，扫过了整个大厅！
所有在空中的数据人影，被这个力量碰到的时候，都发出了一阵没有声音的、从信息层面发出的尖叫！
它们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像素块一样，从最基本的“0”和“1”，被彻底地抹除、分解，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就一秒钟！
整个大厅里，几百个纠缠了二十年的“信息怨灵”，被清得干干净净，好像它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成功了……”
凌晓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觉得很累，身体很虚弱。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他怀里的绘灵画册传来了一个很恐怖的感觉！
咔嚓——！！！
一声很清脆的碎裂声。
凌晓很害怕地低下头。
只见他怀里那本绘灵画册的封面上，那个黑色的裂缝，在吸收了那些人影之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掉了！
整本书的封面，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往两边掉了下去。
但是掉下来的，不是书页。
而是一层“封印”！
封面彻底碎掉以后，一只眼睛，一只纯黑色的、好像能把所有光和希望都吃掉的、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眼睛，在本来是封底的地方，慢慢地，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