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罗修那张写满了“我很不靠谱但你们还得信我”的脸，很想一拳砸过去。
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画着简易符文的素描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画反了，我们就一起埋在这儿。”凌晓面无表情地回应。
“别这么悲观嘛，”罗修拍了拍手，从墙角的装备箱里翻出三套轻便的战术背心和头戴式探灯，“出发吧，各位寻宝奇兵。我们的目标是——传说中的‘不凋之花’！”
他的语气刻意模仿着劣质冒险电影的旁白，却丝毫无法冲淡安全屋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三人迅速穿戴好装备，在罗修的带领下，离开了安全屋，钻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
十五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艾瑟拉市老工业区一处早已废弃的罐头厂外。
铁门锈迹斑斑，院内杂草丛生，一副破败景象。
“就是这里。”罗修轻车熟路地撬开一扇侧门，领着两人走进了黑暗的厂房。
一股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们绕过几台巨大的、早已停产的机器，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处被水泥板掩盖的地下室入口。
“准备好了吗？”罗修搓了搓手，合力与凌晓将沉重的水泥板挪开，一条黑漆漆的阶梯出现在三人面前。
“五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凌晓沉声说道，他将那张符文纸展开，贴在自己的胸口。
一股微弱的、扭曲感官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将三人笼罩其中。
在灵能层面上，他们仿佛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三人不再废话，立刻顺着阶梯向下。
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铁阀门。
罗修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多功能扳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总算将锈死的阀门拧开。
一股怪异的气味，瞬间从阀门后涌了出来。
那不是下水道应有的腐臭和湿气，而是一种混合着蜜糖和腐烂水果的甜腻味道，闻久了甚至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小心点，这味道不对劲。”苏沐瑶立刻提醒道，她抽出那柄标志性的短匕，走在了最前面。
三人鱼贯而入，进入了艾瑟拉市最古老的地下管道系统。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三人都愣住了。
头戴式探灯的光柱扫过，照亮的并非预想中那湿滑、肮脏的下水道，恰恰相反，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
“这下水道……比我脸还干净。”凌晓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整个圆形的通道，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被一层薄薄的、仿佛琉璃般的透明晶体所覆盖。
这些晶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无数细碎而怪异的光斑，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一条通往异世界的巨兽咽喉。
脚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就像是踩在了一地玻璃碴子上。
“这些晶体……和‘镜湖区’灾害报告里描述的能量残留物一模一样。”罗修蹲下身，用仪器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样本，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镜湖区的污染，已经渗透到这么远的地方了。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下水道，而是灾害禁区的延伸部分。”
苏沐瑶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时间不多了。”凌晓看了一眼胸口那张已经开始微微黯淡的符文，催促道。
三人加快了脚步，在这条诡异的水晶通道中快速穿行。
那股不祥的甜腻气味，随着他们的深入，变得越来越浓郁。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苏沐瑶猛地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有东西。”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警惕。
凌晓和罗修立刻停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头灯的光柱在晃动。
“在哪？”罗修紧张地问道，他只是个技术人员，真实战斗力趋近于零。
“前面……很多，非常细碎的移动声。”苏沐瑶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处管道拐角。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吱——！”
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十几道黑影猛地从管道的阴影和天花板的缝隙中激射而出，直扑三人！
那是一种体型堪比家猫的巨鼠，但它们的皮毛却被一层厚厚的、与通道墙壁同质的晶体所覆盖。
最诡异的是，这些晶体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它们高速移动时，竟能精准地折射周围的光线，让它们的身形在空气中变得若隐若现，如同十几团扭曲的幻影！
光学迷彩！
苏沐瑶反应最快，她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匕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迎着最前方的一道幻影劈了过去！
“噗！”
匕首入肉的手感传来，但苏沐瑶的眉头却猛地一皱。
不对！太浅了！
她这一刀，仅仅是擦破了那只变异鼠的表皮。
在匕首命中的瞬间，那只老鼠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变异鼠从她的视觉死角扑来！
苏沐瑶反手一刀格挡，另一只手抽出备用匕首刺出，但结果还是一样！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干扰，总是在最后关头出现一丝微小的偏差，无法对这些怪物造成致命伤。
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
“该死！”苏沐瑶低骂一声，这些东西利用晶体外壳折射光线，让她看到的“影像”和它们的“实体”之间，存在着一个微小的空间错位！
就在这短短两三秒的交锋中，苏沐瑶虽然没有受伤，却陷入了被动。
这些变异鼠速度极快，配合着神出鬼没的光学迷彩，简直是近战者的噩梦。
“退后！我来……”罗修正要从背包里掏出什么装备，却被凌晓一把按住。
“别动！站在原地！”
凌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并没有参与战斗，甚至连画笔都没拿出来。
他只是半蹲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头灯的光柱随着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一只正在墙壁上飞速爬行的变异鼠。
他的瞳孔中，那只老鼠移动时留下的光影轨迹、晶体外壳折射角度的每一次细微变化、以及它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的真实落脚点，都被飞快地捕捉、分析、计算着。
找到了！
这些生物的折射效果并非完美！
在它们进行高速转向或扑击的瞬间，为了调整身体重心，晶体外壳的折射角度会出现零点几秒的紊乱，导致它们的真实位置，会比视觉上的折射影像，滞后那么一瞬间！
这个时间差，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顶尖的战士来说，却足以决定生死！
“苏沐瑶！”凌晓猛地抬起头，爆喝出声，“别信你的眼睛！听我指挥！”
激战中的苏沐瑶闻言一怔，但出于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她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边！半个身位！直刺！”凌晓的指令如同连珠炮般响起。
苏沐瑶想也不想，身体的本能让她放弃了视觉判断，完全凭借听觉和凌晓的指令，朝着自己左侧空无一物的空气，狠狠地刺出了手中的短匕！
这一刀，快如闪电！
“噗嗤！”
一声利器贯穿血肉的闷响传来！
刀光闪过，一团原本模糊不清的幻影在半空中突兀地凝实，一只满脸错愕的变异晶鼠，被锋利的匕首精准地从眼窝贯入，透脑而出！
它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两下，便重重地摔在地上，覆盖在体表的晶体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有效！
凌晓的精神高度集中，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疯狂地处理着视野内的一切信息。
“身后三点钟方向，下蹲横扫！”
“头顶！向上盲刺！”
“右前方一步，回旋斩！”
一道道精准无比的指令，从凌晓口中不断吐出。
苏沐瑶彻底放弃了思考，她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了凌晓的“人肉火控雷达”。
她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踩在了指令落下的那个完美节点上。
一时间，通道内刀光霍霍，惨叫连连。
那些原本让苏沐瑶束手无策的隐形怪物，此刻却像是主动将自己的要害送到了刀刃上。
不过短短半分钟，十几只变异鼠便被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苏沐瑶手持滴血的双匕，站在一地尸体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她回头看了一眼额头渗出细汗的凌晓，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
“干得漂亮，”罗修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们俩这配合，一个当眼睛，一个当刀，简直绝了。”
“少废话，快走！”凌晓感到胸口的符文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恐怕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了。
三人不敢耽搁，跨过一地鼠尸，沿着地图的指引，终于在通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锈迹斑斑的金属舱门。
“就是这里！维修通道的入口！”罗修大喜过望。
然而，当他们的头灯光柱聚焦在舱门上时，三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本应是手动阀门的圆形转轮，此刻竟被一层厚达半米的、与墙壁同质的恐怖晶体完全封死，与整个通道融为了一体！
罗修快步上前，用仪器检测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该死！这里的污染浓度太高，已经把入口彻底晶化了。这东西的结构强度比合金钢还高，想要强行破开，动静绝对小不了，外面的巡逻队肯定会发现我们！”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规律的、从他们来时方向的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清晰地钻入了三人的耳朵。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以及，若有若无的人类交谈声。
“……B-7区净化完毕，未发现能量异常波动……”
“……收到，继续向B-8区推进，保持警戒。”
对策局的地下巡逻队！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巡逻到这里了！
三人脸色剧变，几乎是同一时间，凌晓胸口的那张符文纸，在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后，无声地化作了飞灰。
他们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