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瑶负责突进,我用干扰器压制沿途可能存在的物理防御陷阱,凌晓……”罗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朵悬浮于黑暗中心的纯白光华上,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维持住那个‘笼子’,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们的大脑不被这该死的‘认知扭曲’彻底格式化!”
计划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完全是一场与死亡赛跑的豪赌。
赌他们三人的速度,能快过那恐怖意志将他们从概念上抹除的速度!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质疑。
“明白!”苏沐瑶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她看了一眼凌晓苍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脸,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随即就被钢铁般的意志所取代。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漆黑的湖泊,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攀升至顶点。
“走!”
随着罗修一声低吼,苏沐瑶的身体化作了一道离弦的箭,第一个冲出了闸门!
踏出通道的瞬间,三人脚下的触感猛地一变。
坚实的合金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破碎的、闪烁着黯淡星光的黑色岩石铺就而成的、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小径。
小径崎岖不平,宽度不足一米,两侧便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小径的尽头,正指向那片死寂湖泊的中心——那朵纯白光华所在的孤岛。
“物理陷阱扫描启动,高频声波探测阵列开启!”罗修紧随其后,他一手举着一个便携式的平板设备,另一只手则在上面飞速操作着。
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从设备中发出,沿着小径向前方飞速扩散,探查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机关。
凌晓是最后一个。
他跨出闸门的刹那,只觉得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恐怖压力,如同将整座泰山都压在了他的精神之上!
那自创的“概念法拉第笼”所形成的无形屏障,在这股磅礴的意志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用来承载这个概念的那张素描纸,此刻正被他死死捏在手中,纸面上已经浮现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每当他向前踏出一步,精神之海中的风暴就猛烈一分,那张纸上的裂痕便会增多一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顶着足以掀翻航母的十二级风暴,却试图搬运一块薄如蝉翼的玻璃的疯子。
只要稍有松懈,精神屏障破碎的瞬间,他们三人就会被这片湖的意志彻底碾成虚无。
“噗——”
凌晓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踉跄着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苏沐瑶那矫健而决绝的背影,牙关紧咬,将所有的意志都灌注于维持手中那张即将崩溃的素描纸上。
“左前方三米,有压力感应踏板,高爆类型!”罗修的警告声急促响起。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方的苏沐瑶右脚在小径的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猛地一踏,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腾空而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在空中拧身,轻巧地越过了那片危险区域,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右侧,能量束陷阱,已被我临时屏蔽,五秒内通过!”
苏沐瑶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精准地穿过了那片被无形数据流暂时覆盖的区域。
他们正在一条看不见的死亡钢丝上狂奔!
苏沐瑶负责破开前路,罗修负责指明生路,而凌晓,则负责撑起那片能让他们拥有“生路”资格的唯一天空!
这条看似不过百米的小径,在此刻却显得比万里长征还要遥远和艰险。
每前进一步,凌晓都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寸寸撕裂。
他手中那张素描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成齑粉。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浩瀚意志在他脑海中的低语,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灌输——“放弃”、“停下”、“你们不该来此”、“消亡才是归宿”……
“给我……闭嘴!”
凌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强行驱散了脑中诱人沉沦的呓语。
他将最后一丝尚能调动的精神力,疯狂地压榨出来,全部灌注于那张濒临破碎的纸上!
嗡——!
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概念法拉第笼”,在这一刻竟回光返照般地重新稳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到了!”
苏沐瑶的低喝声如同天籁,她最后一个纵跃,双脚稳稳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紧接着,罗修和凌晓也接连冲上了这座位于湖心的小岛。
在双脚踏上岛屿地面的刹那,那股几乎要将凌晓精神压垮、将三人认知彻底扭曲的恐怖意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哈……哈……”
凌晓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素描纸“哗”的一声,再也无法维持其上的概念,彻底化作了漫天飞屑。
他剧烈地喘息着,大脑像一团被反复揉捏过的浆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罗修也瘫坐在一旁,他看着自己手腕电脑上瞬间清零的“认知扭曲度”参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骇然。
唯有苏沐瑶,在落地之后便立刻站稳了身形,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这座小岛的中心。
压力消失了,他们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次行动的终极目标。
小岛不大,地面是由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岩石构成。
在岛屿的正中央,那朵传说中的“不凋之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植物,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朵。
它是一座由最纯粹的、凝固的光芒构成的复杂晶体结构。
这座光之晶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缓慢而优雅的形态变幻,时而如含苞待放的莲花,时而如层层展开的雪花,时而又化作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蕴含着完美几何韵律的抽象形态。
每一次形态的变幻,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宁静。
仅仅是注视着它,凌晓就感觉自己那几近崩溃的精神之海,正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缓缓抚平,剧痛正在飞速消退。
它仿佛是这个被永恒黑夜笼罩的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永恒的“存在”与“秩序”。
这就是……不凋之花?
苏沐瑶的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伸出右手,试图将这朵光之花握在手中。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带丝毫敌意。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和的白色光芒的前一刹那——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仿佛一层柔软但又坚不可摧的薄膜,轻柔地将她的手弹开。
那感觉很奇特,没有强烈的反震力,更像是一种温柔但绝对的“拒绝”。
“不行。”苏沐瑶皱起了眉头,她能感觉到,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力气,结果都只会是一样。
“别白费力气了,”罗修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他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闪烁着一行令人费解的红色文字,“我的仪器分析不出任何能量场、力场或者灵能护盾的反应。它的反馈只有一条……基于‘规则’的判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屏幕上的翻译结果:“【此物,不可被‘强行’获取】。”
规则?
就在凌晓和苏沐瑶思索着这两个字含义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直被凌晓背在身后的绘灵图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比之前面对湖之意志时更加贪婪、更加疯狂的渴望,从图册中疯狂涌出!
下一秒,图册的封面上,那只紧闭的“窥视者之瞳”图案竟自行亮起,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幽暗黑光,如同最阴险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图案中射出,直刺向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光之花!
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它之前引狼入室,根本不是为了享受精神冲击,而是为了借凌晓之手,接近这个它真正渴望吞噬的目标!
光之花立刻做出了反应!
原本柔和宁静的白色光芒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散发出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排斥与厌恶之意,形成了一道纯白的壁垒,死死地将那道试图侵入的黑光抵挡在外!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黑光代表着极致的“吞噬”与“污染”,而白光则代表着纯粹的“存在”与“抗拒”。
凌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本该死的图册,这个所谓的金手指,根本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恶狼!
它想要将这朵代表着纯粹概念的“不凋之花”据为己有,将其吞噬、污染、化作自己图鉴上的一页!
而“不凋之花”本身的意志,正是在抗拒这种来自更高维度、更具侵略性的“污染”!
罗修的仪器没有错,“不可被‘强行’获取”,这里的“强行”,指的恐怕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暴力,更包括了图册这种概念层面的强行掠夺!
如果任由图册这样搞下去,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那朵花为了自保而自我毁灭;最坏的结果,是图册成功得手,但天知道被这诡异玩意儿污染后的“不凋之花”,会变成何等恐怖的东西!
无论哪种结果,他们的任务都将彻底失败!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能让这朵花的意志“自愿”被自己带走,而不是被图册“强行”吞噬的方法!
眼看那道黑光在与白光的对抗中竟隐隐占据了上风,光之花的形态变换开始变得紊乱和急促,苏沐瑶眼神一凝,她反手握住匕首,似乎准备再次尝试,用更直接的方式介入。
“等等!别动!”
凌晓猛地出声,制止了她。
苏沐瑶和罗修同时看向他,只见凌晓死死地盯着那朵在黑光侵蚀下光芒闪烁不定的光之花,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挣扎,反而闪烁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