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疯狂、决绝，以及一丝……狡黠的光。
“你在想什么？”罗修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他太了解凌晓这种状态了，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一个正常人绝对想不出来的、游走在作死边缘的计划即将诞生。
“我在想一个问题。”凌晓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显得格外狰狞，“既然这朵花，既不吃硬的，也不吃软的，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跟它做笔交易呢？”
“交易？”苏沐瑶柳眉微蹙，握着匕首的手却没有放松，“和谁交易？和它吗？它有智慧？”
“有没有智慧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有‘本能’。”凌晓的目光在那本贪婪震动的绘灵图册和那朵拼命抵抗的光之花之间来回扫视，“它的本能是拒绝被强行获取，拒绝被我这本破册子污染。而我这本破册子的本能……就是不择手段地吞噬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将背上的绘灵图册解了下来，托在手中。
那本古朴的画册此刻简直像个活物，封面上“窥视者之瞳”的图案黑光大盛，仿佛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传递出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渴望与贪婪。
“凌晓！你疯了？！”罗修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东西现在完全失控了，你把它拿出来，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它会直接冲过去把那朵花撕碎的！”
“不，它不会。”凌晓摇了摇头，眼神中的光芒愈发明亮，“因为它知道，它撕不碎。‘不凋之花’的概念是‘永恒存在’与‘纯粹秩序’，而我这本图册的概念是‘收录万物’与‘概念侵占’。它们俩是天生的死敌，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像现在这样僵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要给‘不凋之花’一个选择，一个它无法拒绝的提议。”
话音未落，在苏沐瑶和罗修惊骇的目光中，凌晓做出了一个令他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举动。
他弯下腰，将那本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绘灵图册，轻轻地、平放在了小岛中央的地面上，就在那朵光之花的正下方。
然后，他缓缓后退了三步，与那本图册拉开了距离。
“凌晓！”苏沐瑶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将他拉回来。
“别动！”凌晓低喝一声，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朵光之花，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罗修，准备好你那个盒子！苏沐瑶，听我口令，一旦那层规则屏障消失，立刻动手！”
他没有再给两人追问的机会，猛地闭上了双眼。
他放弃了用精神力去压制图册的暴走，也放弃了去思考如何对抗那无形的规则。
在这一刻，他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了一股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意念，如同发射一道最精准的无线电波，径直投向了那朵正在与黑光角力的“不凋之花”。
那道意念的内容简单粗暴，甚至带着一丝流氓般的无赖：
——“看见下面这个又脏又烦人的玩意儿了吗？”
——“它想吞了你，我也管不住它，很头疼。”
——“不如这样，我把它留在这里，给你当玩具也好，当沙包也好，你随便处置。”
——“作为交换，你，跟我走。”
——“我拿我的破烂，换你的宝贝。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没有复杂的逻辑，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一个拿自己失控的金手指当筹码的疯狂赌徒，向一个代表着秩序与存在的概念造物，发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交易！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罗修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探测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沐瑶的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待凌晓一声令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荒谬的计划会石沉大海时，异变，发生了！
嗡——！
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光之花，那变幻不定的晶体形态，突然静止了。
它不再像莲花，也不再像雪花，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最完美的球形，仿佛一颗微缩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恒星。
紧接着，一道纯净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攻击性的白色光柱，从这颗“恒星”中投射而下，不偏不倚地笼罩住了被凌晓扔在地上的那本绘灵图册。
“吼——！！！”
一声无形的、却又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愤怒咆哮，从图册封面的“窥视者之瞳”图案中爆发而出！
汹涌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疯狂地撞向那道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试图将其撕裂、污染、吞噬！
然而，那道光柱却显得无比奇特。
它既没有净化黑气，也没有摧毁图册，它只是静静地笼罩着，像一个最坚固的牢笼，又像一层最黏稠的蛛网，任由那黑气在其中如何翻腾、咆哮，就是不让它逸散出分毫，更不让它再对光之花本身造成任何威胁。
那是一种温柔的镇压，一种基于规则的囚禁！
“不凋之花”……竟然真的同意了这场交易！
它放弃了与“窥视者之瞳”的直接对抗，转而选择用自己的力量，将这个令它厌恶的“污染源”彻底困在这里！
“就是现在！”凌晓猛地睁开双眼，爆喝出声！
在他喊出声的同时，罗修已经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暗沉铅灰色金属打造、表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盒子扔向了苏沐瑶：“快！”
苏沐瑶接住盒子的瞬间，身体早已化作一道残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光之花将全部力量用于镇压绘灵图册的那一刻，原本笼罩在小岛周围，那道“不可被强行获取”的无形规则屏障，消失了！
她的身影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右手精准地打开铅盒，左手则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朵已经将光芒尽数投射下去，显得有些暗淡的“不凋之花”本体伸去！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那层温柔而坚决的屏障，而是一种冰凉温润的实体。
没有丝毫犹豫，苏沐瑶五指合拢，将那朵花的“核心”——一块仅有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纯净晶石——稳稳地握在了手中，并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放入铅盒，“咔哒”一声，盖紧了盖子！
任务，完成！
然而，就在晶石被取走，铅盒盖上的那一刹那——
轰隆隆隆隆——！！！
整座湖心岛，不，是整个“镜湖区”的地下空间，都开始了剧烈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震动！
三人脚下的地面疯狂开裂，头顶那片永恒的漆黑夜幕，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咔嚓咔嚓”地浮现出无数道巨大的裂痕！
一道道刺眼的、属于外界城市的霓虹灯光，从那些漆黑的裂缝中渗透进来，将这片死寂的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好！”罗修看着自己仪器上瞬间爆红的所有读数，脸色惨白如纸，“‘不凋之花’是这个亚空间的‘稳定锚’！我们拿走了它，这个空间要崩溃了！”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被白色光柱镇压在地上的绘灵图册，在失去了目标之后，猛地一震！
那道白色光柱瞬间失去了根基，消散于无形。
“嗖”的一声，绘灵图册化作一道流光，自动飞回了凌晓的手中。
然而，那股由“窥视者之瞳”爆发出的、代表着极致污染与吞噬的精纯黑气，却被留在了原地！
它失去了光之花的牵制，又失去了图册这个载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了一瞬，仿佛一头找不到目标的疯兽。
下一秒，它似乎感应到了整个空间正在崩溃的混乱与无序，竟发出一声欢愉的嘶鸣，猛地向四周爆散开来！
那团黑气，如同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瞬间融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天与地！
嗡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原本死寂的漆黑湖水开始沸腾，破碎的虚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就连那些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城市光影，都开始被一种不祥的黑暗迅速侵染！
整个镜湖区，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罗修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看着仪器上一个新生成的、代表着空间核心能量反应的标识，声音因绝望而颤抖：
“它……它把那个‘污染源’当成了新的核心！我们没有解决灾害……我们惹怒了整个灾害遗址！”
